裴光霁接过陶碗,看了眼门外,仰头将剩下的蜜水饮了下去。
沈书月目光一直,嘴里的齁味都忘了:“我喝过了呀……”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属实是句废话,裴光霁不就是看着她喝的吗?
裴光霁一顿过后饮完了蜜水,将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我知道。”
同是说完一句废话,他指了指陶碗补充:“我是想着别让医堂的人发现端倪。”
“嗯嗯对……”
小室里一时没了声响,沈书月瞟了眼那只陶碗,又飞快移开视线。
裴光霁跟着掩袖轻咳一声,默了默,问起正事:“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装晕?”
沈书月目光闪了闪,摸摸鼻子转回眼来:“也不全是装的,我方才的确有些不舒服,我感觉吧,我的症状像是……”
“什么?”裴光霁肃起脸来。
“厌学之症。”
“……”
眼看着榻前人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住,沈书月蹭动身体朝他挨近几分:“是真的,本来我就在担忧这复学课试,谁知突然来了位大官,整个书院的老师和山长都跟着来了,还要我们公开论辩,这我哪里论得出来!我一看到这么多人,腿都吓软了……”
裴光霁看了看她:“那你这厌学之症,要如何治?”
沈书月一把挽过他的臂弯,笑盈盈道:“我的灵丹妙药不就在这儿吗?你在这里陪着我,我就好了,反正书院这么多能说会道的,也不差你一个是不是?”
裴光霁弯唇低下头去:“谁有你能说会道。”
*
日落西山,晚风渐起,天光一点点收拢起来。
从书院回到家中,沈书月一进书阁便瘫倒在了贵妃榻上,长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
回想着今日突如其来的危机,她瞪着一双神采涣散的眼,半晌没缓过神来。
早间在医堂一直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她才与裴光霁一起回了书院,回去却发现论辩还没结束。
所幸观思台的尊位已空,她入席后跟同窗一打听,才知季正康只听了前半场明经科的论辩,便因公务繁忙先行离席,启程回汴京去了。
既是如此忙碌,为何要在回京之前辗转来一趟观川书院呢?
而且论才学,明经科的学子远不及进士科,这跟特意安排了一场宴席,却只吃了冷碟就走了有何区别,倘若行程紧迫,怎的不让进士科先上场?
季正康这一趟前世没有的古怪行程,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想不通,但总归成功让裴光霁避开了季正康。
只是有些可惜,人都到了跟前,她却只是远远看了两眼,都没机会接触下这位季大人。
照如今裴光霁和她形影不离的情势,想要避免裴光霁接触季正康,和她想要接触季正康,本就是两件矛盾的事。
别说眼下季正康已经离开,就算还有今日这样的机会,她大抵也做不了什么,否则反倒引发裴光霁对季正康的关注。
可从季正康这趟多出来的行程看,一定有什么事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变了,也不知之后还会不会有更多变数,她恐怕没有余裕再慢慢搜集讯息,再这样被动等待机会了。
新的危机随时可能出现,她必须要更快弄清楚,季正康身上到底有何蹊跷。
该怎么办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有个答案盘桓在沈书月心头,久久萦绕不散,又迟迟无法落定。
“姑娘,饭做好了,可以用饭了。”正这时,轻兰叩响书阁的门走了进来。
沈书月从贵妃榻上直起身来,直身一刻,决心也好似终于跟着落定下去。
沉默片刻,沈书月肃色开口:“轻兰,我交代你件事,你悄悄去办,先别惊动旁人。”
*
五天后歇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