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下了一身染血的破损衣物,披着一袭素雅华贵的五彩织金云锦长裙,淡青色的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间。
眼覆着的那层皎月纱不知何时已然摘去,露出一双清冷绝尘、流转着紫宸华光的绝美凤眸。
只是此刻,这位刚刚登临太荒界战力绝顶的正道魁首,神色间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局促,素手紧紧攥着广袖边缘,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紊乱。
鞠景只当她是刚刚突破境界、真气尚未完全平复,当下不敢怠慢,上前一步长揖到底,朗声贺道:“恭喜师尊勘破大道玄机,顺利突破金仙级大乘!自此太荒三界,师尊当为无上至尊,天下无敌!”
孔素娥见他神完气足地站在面前,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听着他这番由衷的恭维,她眸中波光流转,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唇角泛起一抹美得惊心动魄的浅笑。
“贫嘴,”孔素娥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异样的软意,嗔道,“什么天下无敌,你那小娘子不是早已在此境了幺?孤又算得上什么至尊。”
“那如何能一样?”鞠景走上前去,笑嘻嘻地道,“弱水那是天外神魔残魂作祟,算不得太荒界本土修士。师尊乃是千万年来凭借自身道心与大机缘,真正打破天地桎梏登临金仙的第一人,这等无上功绩,足以名垂万古!”
孔素娥听得心中满是甜意,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美眸中满是欣慰与疼惜:“你也凝聚了三花?这般进境,比起孤当年不知快了多少倍。往日里总斥你心浮气躁,如今看来,你倒真像是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子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抬起柔荑,朝鞠景招了招手:“过来,让孤瞧瞧你的脉象。”
鞠景依言行至榻前,顺从地半蹲下身子。
孔素娥伸出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鞠景的腕脉之上,神识探入,仔细查验着他体内奔腾不息的纯阳真气。
入手处温热坚实,充满勃勃生机。
不知为何,触及宝贝徒儿肌肤的刹那,孔素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昏迷前自己褪去矜持、剖白心迹的大胆举动,一张绝美清冷的容颜上,竟倏地飞起两朵淡淡的红霞。
“全赖师尊与夫人们的照拂,弟子才能有今日这般造化。”鞠景浑然未觉这暧昧气氛,兀自笑道,“若是单凭弟子一人苦修,此刻怕是连筑基都还悬着呢。”
孔素娥手指微颤,缓缓收回手,将那抹羞意强行压在心底,低声道:“这亦是你自己的福分。若无你舍命相救,替孤挡下杀招、引动造化青光疗伤,孤早就陨落在那绝壁废墟之中了。你我师徒之间……早已是命数相连,相互成就。”
言及此处,她心口一阵剧烈起伏,五彩织金宫装下的饱满峰峦随之轻轻颤动。
绝境之中的那一记耳光,那一声歇斯底里的怒骂,那一双毫不犹豫护在她身前的宽厚肩膀……往昔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她本以为自己修的是无情孤傲的明王之道,直到命悬一线之际,她才彻彻底底看清,眼前这个看似油嘴滑舌的好色徒儿,不知在何时,早已深深刻入了她的神魂深处。
“景儿……”孔素娥轻唤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
“弟子在,师尊有何吩咐?”鞠景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泛着水润光泽的紫宸凤眸。
孔素娥凝视着他清澈坦荡的眼眸,那张俊朗的面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孤……孤想同你说……”
“喜欢”二字已涌到了唇边,却犹如千钧巨石般沉重,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若是挑明了这层窗户纸,往后二人又该以何等身份相处?
自己乃是名震天下的凤栖宫主,是他的授业恩师,难道当真要放下三百年清誉,去与北海那条骄横的白龙争宠?
去与那妖媚无耻的大天魔共侍一夫?
强烈的自尊、师道尊严的枷锁,以及对未知的患得患失,在这一瞬间化作重重锁链,死死扼住了这位新晋金仙少女的咽喉。
“师尊?”鞠景见她神色古怪,欲言又止,不由疑惑道,“师尊可是身子还有何处不适?”
孔素娥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迅速别过头去,慌乱地拢了拢鬓边碎发,强自镇定道:“没……没什么。孤不过是见你安然无恙,心中宽慰罢了。你怎么刚一醒转,便急匆匆地寻到孤这里来了?”
言语之间,她已迅速重新披上了那层高贵威严的师尊外壳。
鞠景不疑有他,如实答道:“弟子方才听闻师尊出关,心中挂念,便即刻赶来请安。另外……关于李晨曦的处置,弟子心中有些思量,特来请示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