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苏晚主动说了一句。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早上好。”她走过去了,没有回头。
又走出一段路,她在一栋楼前看到一个正在锁自行车的中年男人。
男人锁好车转过身,看到她时手里的钥匙差点掉了,接住之后也没再看第二眼,低头快步走进了楼里。
从那以后,她不再刻意留意别人的反应了。
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接纳了她——不是认同,不是理解,只是“看到了,然后过去了”的那种接纳。
她接受了这个设定,脚步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晨风再次吹过她的身体,这一次她没有夹腿,也没有缩肩,只是迎着风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苏晚拐过街角,踏上了主干道。
人和车流的声音同时涌上来。
自行车铃、汽车引擎、早餐摊的吆喝、几个穿着其他校服的学生边走边聊天的说笑声——它们在她踏上市政人行道的那一瞬间同时进入她的感官。
她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
主干道上的人比小区里多得多。
迎面走来的人会在看到她之后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像视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人会多看她一眼,有人会移开视线,有人会在走过她身边后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去。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质问或指责她。
她像一个行走在人群中的透明人——不是真正的透明,而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但是没有人觉得不对。
她走出一段路后,前方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没穿衣服!”
一个小男孩站在人行道中间,一只手牵着母亲,另一只手指着她,声音清脆得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
他看到苏晚走近,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他松开母亲的手,开始扯自己的T恤下摆,要把衣服从头上拽下来。
“姐姐也没穿!那我也不要穿!”
他的母亲慌忙蹲下去,一把按住他正往上翻的衣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压住的平静:“不能脱——她不一样,你不能学她。”
小男孩被按住,T恤卡在半截,露出白白的肚皮,他不服气地扭着身体:“为什么!她都可以!”
“她就是不一样。听话,别脱了。”
母亲把儿子的衣摆放下来,整理好,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或指责,只有一种快速评估后选择回避的平静,然后她拉着还在挣扎的儿子快步走开了。
小男孩被拽着走出好几米,还在回头喊:“那我什么时候也可以不一样啊!”
苏晚目送他们走远,没有停步。她不一样——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她开始喜欢这句话了。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时,红灯刚好亮起。
她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等待。
这里是整个路段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两侧等待的行人加上非机动车道上停下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多方向的、相对静止的人群。
她是这个静止人群中唯一全裸的人。
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几秒钟前,在拐上主干道的时候,她曾经有过一个短暂的冲动——想重新把手抬起来,横在胸前,给自己一个缓冲。
那个冲动来自这具身体十几年来养成的自我保护本能,像一个已经被剪断绳索的铃铛,惯性让它还想再响一声。
但她没有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