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行人走路时晃动的手机光,而是车灯。
一辆车正在这条路上行驶,如果它继续直行,会在大约几十秒后经过公园入口。
公园入口处没有围栏遮挡,车灯的光线会直接扫过空地,把她完全暴露在灯光的覆盖范围内。
沈姐在听到引擎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慌张,没有低呼,而是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利落转身,走到她放风衣的长椅旁,捡起风衣抖开,侧身一只手臂伸进袖管,另一只手臂跟进,抓住衣领往肩上拢了拢——当她完成最后一个整理动作时,车灯的光线正好扫过公园入口,照亮了她站的位置。
在那束光经过她身体的短暂一秒里,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穿着风衣的、在公园里站着的普通人,腰带系得整整齐齐,风衣下摆遮住了大腿根部以下的一切。
那辆车没有任何减速地从公园入口处驶过,红色的尾灯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沈姐站在那里,听着引擎声远去,她没有立刻脱下风衣。
她先侧过头听了一会儿确认那辆车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不会再有第二辆跟着过来之后,才慢慢解开腰带,让风衣重新从肩头滑落,叠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回到全裸的状态。
“好了,继续吧。”
她先从站立的姿态开始,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步伐不快不慢,脚掌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公园中间那块空地的中央停住,站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双臂,伸过头顶,脊柱在那道拉伸中轻微地伸展,身体形成的从指尖到脚跟的线条在月光和城市反射光的混合光线下浮现出来。
她放下手臂,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停住了。
苏晚按下快门。
光线在昏暗的空气中无声地亮起,然后归于平静。
沈姐没有立刻切换姿势。
她保持了那个姿态几秒钟,然后自己放了下来,开始下一个动作——她慢慢在空地中走了一个半圆形的弧线,步伐轻缓,足尖先落地然后全脚掌平稳踩实,身体在移动中呈现出自然的微摆。
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面朝苏晚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落在镜头上。
然后她慢慢蹲了下来,不是弯腰拾物那种蹲,而是像在水边蹲下、用手触碰水面那种——膝盖分开,臀部低垂,上身前倾,手掌轻轻落在地面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个姿势的线条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不属于白天公共空间的美感。
苏晚再次按下快门。
拍摄继续了大约几分钟,一切都算顺利。
没有新的车灯出现,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几声人声和车铃,都没有转向这个方向。
苏晚拍完了一组不同角度的照片之后,看到沈姐走到空地中央,摆出一组新的动作,准备开始摄影录制。
她刚按下运动相机的录制键,准备迈出第一步——远处传来新的声响,不是引擎,而是人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孩子嘟囔着说话的声音,正沿着公园外的人行道由远及近地靠近。
是一个成年人带着小孩,正在散步或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如果她们继续留在空地中央,沿着人行道走的人会透过稀疏的栅栏看到她们所在位置的动静。
沈姐的动作再次中断了。
这一次她没有走向风衣的方向——时间太短来不及穿衣,而那个脚步声的距离比刚才的车灯近得多,几乎没有完整的穿衣时间。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半秒之内就锁定了目标——入口处旁边有一个生锈的、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垃圾桶,桶身两侧有锈蚀的铁皮向外翻卷,在她和垃圾桶之间的缝隙之间形成一道勉强能遮蔽一个成年人的阴影区。
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移到了垃圾桶的侧面,蹲下来,将自己完全压缩到那道阴影之中。
从苏晚的角度看过去,她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和铁锈的轮廓吞没了一样——从那个人行道外侧的角度看过来,绝对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体。
脚步声沿着公园外的人行道由远及近,经过公园入口的位置,然后在入口前方几米处停留了几秒钟——似乎是小孩子被路边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然后是大人催促的声音。
“快走吧,回家还要写作业呢。”“哦——”脚步声继续向前移动,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沈姐从垃圾桶后面的阴影中站起来。
她的膝盖和手臂外侧沾了一些垃圾桶旁边积年累月落下的灰尘,她用手拍了拍,没有拍干净,但也没有在意。
她回到空地中央,重新检查了一下运动相机的录制状态——指示灯还在正常闪烁,录像没有中断。
“刚才那段我不会剪掉,”她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晚听,“被中断也是露出的一部分。这才是真实的记录。”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面对着苏晚举起的镜头。“好,再来一次。这次应该不会再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