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森抬手示意他先坐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盖特纳,我身上一直有洗不掉的高盛色彩,这让我一直束手束脚,但你不一样,纯技术官僚出身,既不会被华尔街的利益裹挟,也没有华盛顿的派系包袱,你才是那个能站在前台的完美人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言辞恳切:“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我需要你,华尔街需要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
盖特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保尔森也不催促,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开始一项项交代未完成的工作:“aig的贷款协议今晚必须公布,利率条款按我们敲定的来:高盛那边我已经初步接触过美银,你后续跟进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工作交接,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盖特纳的心上。
盖特纳忽然抬头,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保尔森抬眼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从决定让aig暂停赔付那一刻起,就想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必须要有人那么做,我做了,失败了,”保尔森打断他,將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现在,该你了————”
白房子从没有真正的秘密。仅仅5分钟后,华尔街神通广大的消息人士就收到了保尔森下台,盖特纳接任新財长的消息。
电话像潮水般涌向盖特纳的办公室,有试探,有示好,也有暗藏的施压,盖特纳一次又一次的掛断来电。
保尔森在一旁看得分明,苦笑一声:“看来,大家都收到信儿了?”
盖特纳脸色难看地点头。
“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保尔森的声音沉了下来,“白房子没有秘密,这会是你最大的挑战。內幕交易的猖獗,利益集团的拉扯,各方势力的平衡————你得学会在钢丝上跳舞。”
“我明白。”盖特纳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保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传递一份沉甸甸的接力棒:“行了,就到这吧。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往后的挑战,还有很多,加油!”
盖特纳用力点了点头。
新闻发布会上,保尔森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宣布因“个人身体原因”卸任財长一职。掌声稀稀拉拉,记者们的话筒像猎枪一样对准他,显然並不相信这套说辞。
可保尔森並没有给记者们提问的计划,他直接侧身,將盖特纳请上台。
盖特纳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仅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各位,下午好。”
台下的相机快门声瞬间密集如雨点,而几公里外的华尔街,盘后交易数据突然暴增大量多单涌入,股指曲线像被猛地拽了一把,向上暴涨一大截。
刚走到台下的保尔森看著手机上跳动的数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显然,市场对盖特纳的接任,展现了积极態度。
发布会上,盖特纳接著宣布:財政部將联合美联储,为aig提供800亿紧急贷款,由政府出面担保,避免其破產清算。
消息一出,台下一片譁然,盘后交易愈发猛烈。
次日开盘,三大股指果然高开,道指一度暴涨300点,仿佛换了个財长,这场绵延一年多的危机就要一夜消散。交易员们在屏幕前欢呼,券商的晨会里满是曙光已现的论调。
但这份乐观,仅仅坚挺了5分钟。
开盘5分钟后,卖单突然像乌云般压来,股指急转直下,不仅吞掉了所有涨幅,还创下当日新低。通用电气的债券收益率突破歷史峰值,可口可乐宣布暂停海外扩张,高露洁集团启动裁员计划————
那些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的巨头,都因信贷市场彻底冻结,陷入了“有钱却借不到钱”的窘境。
已经接任財长一职,但还留在纽约联储的盖特纳看著电脑屏幕上直线下跌的k线,手脚冰凉。
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保尔森肩膀上扛著的究竟是什么。
“咚咚!”
“进。”
秘书推门而入:“財长阁下,斯特林议员求见。”
“斯特林?他来做什么?”盖特纳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斯特林姿態轻鬆地坐到对面,目光扫过盖特纳略显苍白的脸色,眉梢微挑:“看来,我们的新財长,正遇上点麻烦?”
“你来有什么事?”盖特纳脸色不善。
“自然是作为一名阿美莉卡公民,来为財长阁下献计献策了。”斯特林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看著斯特林的神態,盖特纳浑身不適,脑海里顿时闪现出当初在北大学习中文时老师教的俗语: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有事直说!”盖特纳面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