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裴寂大惊。
李明夷却笑著拦住他,正色道:“卿这数月来辛苦奔波,如今又冒死来京,朕理应封赏,只是————”
他自嘲了下:“朕如今光景,身无长物,便將这腰带赏赐裴卿,不许推辞!”
“陛下————”裴寂愣住了。
这一刻,他难以遏制地眼眶发热,好似有一股热流於体內奔涌,那是沸腾的血。
这一刻,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当年,文武皇帝登基不久,而自己也仍年少。
在武举人的宫中选拔后,意气风发的先帝也是这般,亲自赐予了他一顶官帽。
知遇之恩,便是如此。
裴寂动容,他突然明白了,为何遭此大难,可戏师、画师、温染等人,仍旧忠心地拱卫在这位只登基了半月的末代皇帝身旁。
为何,景平皇帝失去了一切,却仍能让许多人为他效力。
错了————周国朝廷上那些庸碌的大臣,都看错了————这哪里是个怯懦无能的太子?分明是酷似先帝的明君!
“臣————”裴寂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推,“臣,谢陛下隆恩!”
李明夷露出笑容!
成了。
裴寂的忠心无需怀疑,所以拉拢他入帐下,反而极为容易。
当下,他拉著裴寂重新坐在桌边,並主动询问起了有关西太后的事。
裴寂整理了下情绪,不敢隱瞒,当下將自己当初如何救走西太后与端王,如何与之分开,去联络各地州府,又如何目睹叛军摧枯拉朽,周国许多官员望风而降的经歷,逐一敘述了出来。
“————我来京前,布政使梁友已率保皇党的一支队伍,前往迎接太皇太后和端王爷————等之后,太后得知陛下安然无恙,必会开怀。”裴寂道。
李明夷与温染交换了个眼神,没吭声。
院子气氛有些古怪。
“陛下?臣哪句话说错了?”裴寂疑惑询问。
李明夷面露难色,忽然长嘆一声,苦涩道:“太后是与你说,朕与她跑散了?陷落城中?”
“难道不是?”裴寂愣了下。
人狠话不多的温染罕见地开口,道:“我们是被太后丟下,吸引追兵的。”
裴寂面露愕然!
李明夷嘆息一声,將当初的经过简略解释了一番。
听罢,裴寂先是呆住,而后一股羞愧与怒火涌上心头,他豁然起身,眼神凶狠:“太后她————竟如此狠毒!?”
作为大內都统,裴寂知道太后不大喜欢柴承嗣,但也万万想不到,其为了逃生,会做出这等耸人听闻之事!
“陛下————”裴寂咬著后槽牙,冷声道,“恳请陛下隨臣离开险地,与保皇党匯合,届时当面清算,否则不知多少忠臣都还要被蒙在鼓里!”
李明夷却摇摇头,示意他坐下:“朕不会离开的,而且,朕要裴卿答应,方才的事不要与外人说。”
裴寂愣住,不明所以。
在他看来,之前陛下不走,是因为无处可去。如今有了保皇党占据一方势力,只要陛下前往,登高一呼,未必没有希望。
“裴卿真以为,梁友他们的保皇党,能顶得住偽朝的大军么?”李明夷问。
不等裴寂说话,他先摇头:“不可能的。甚至朕都能猜到,之所以保皇党还能存在,很大程度,其实是偽帝手下的几个將军,以及大云府的吴珮,共同放鬆的结果。”
裴寂诧异:“陛下是说————养寇自重?”
李明夷点头,眼神明澈,思路清晰:“赵晟极筹谋多年,一朝政变,摧枯拉朽,可却並非没有隱忧。如吴珮,虽名义上与赵家联姻,但一来尚未兑现,二来,联姻就真能保证安稳无忧么?
赵晟极此人多疑,他自己便是领兵武將造反登基,岂会对其他手握兵权的武將不心存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