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夏芸付了车费,拎着包头也不回地钻进单元门洞,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楼道灯今年刚换了声控的,她走一段就亮一盏,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走过之后便又暗下去。
我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跟着她,也不着急追,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白色的阔腿裤随着她上楼的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腰身收得极为好看。
恍惚间,我又想起第一次跟着她回家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雅韵轩一个普通的小服务员,而我则是个刚从桥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
那天她把我捡回来,也是这样走在我前面。
我则拎着自己那个破水桶跟在她身后,心里尽是忐忑与茫然。
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故事,更想不到这个敢爱敢恨的湘妹子会跟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走神间,我忽然注意到前面夏芸上楼的动作有些不对劲,每一步都是先用力抓紧楼梯扶手,再快速移动左腿带动身体,就好像右腿不敢着地似的。
我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她白色的裤管下面竟隐约透出一抹殷红。
“芸芸!”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
夏芸甩开我的手,继续闷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挪。
我知道以她的个性决计问不出什么,干脆蹲下来直接伸手去撩她裤腿。她惊叫一声,抬脚就想踢我,被我眼疾手快握住脚踝。
裤管被小心翼翼的拉上去,我这才看到她白净的小腿上缠着一圈纱布,殷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
大概是她刚才在车上踹我的那几脚用力过猛,这才把伤口挣裂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抽抽的疼。
“怎么弄的?”我问她。
她用力往回抽腿:“你管得着吗?看完没?松手,别挡着我上楼。”
我哪可能听她的。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我下来!”夏芸吓了一跳,像条上了岸渴水的鱼般在我怀里拼命扭动挣扎,一边用手包砸我,双腿还在不停乱蹬,“张闯!你混蛋,放我下来啊!”
恰好我脚刚抬起,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乱挣,差点连人带她一起滚下楼梯。这下我也急了,腾出一只手,照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老实点!你还真跟年猪一样啊?”
夏芸尖叫一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张闯!你!你混蛋!”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好歹不再乱动,只是把头侧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骂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她继续往上爬。她比记忆里轻了不少,这一个多月她在外面奔波,大概也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走到家门口,我冲她努努嘴:“钥匙,开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开。”
我不说话,就那样跟她互瞪了一分多钟。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
沙发上铺着我俩一起买的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水和几本杂志。
我那间小卧室门开着,几件衣服挂在窗外的防盗栏上,随夜风轻轻摆荡。
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一样。
把她放在沙发上,我从电视柜底下翻出药箱,又蹲下来伸手去够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