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沈棠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以前沈晚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有时候笑而不语,有时候轻描淡写地岔开,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沉默代替回答。
这是沈棠第一次觉得,沈晚可能会给她一个不同的答案。
因为今晚不一样。今晚的沈晚跨过了一道她自己划下的界限,出现在了一个她本不该出现的时刻。这改变了沈晚和沈棠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在这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捅破了。
沈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声又大了起来,呜呜咽咽地吹过屋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
然后沈晚开口了。
“我是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事情的人。”
沈棠把这句话含在舌尖上品了很久。她品不出所有的味道,有些味道太深了,藏在那几个字的最深处,她现在的年纪还够不到。但她品出了其中一种,最表层的那一种,像茶汤初入口时最先触碰到舌尖的那一抹。
那一抹味道是:沈晚不是宫里的守护神,沈晚是她一个人的。
守护神守护的是这座宫城,是这座宫城里所有的人。而沈晚,只守护她。只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棠在黑暗中伸出手,朝沈晚坐着的方向摸去。她的手指碰到了沈晚的手腕,月白色的衣袖下,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玉。沈棠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蜷缩起来。
沈晚没有抽开手,她就那样让沈棠握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山,一堵墙,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沈棠握着沈晚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她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明天早上起来,沈晚还会在吗?
其实她知道不会的。
凭空消失
沈棠迷迷糊糊中还是睡着了,她记得自己握着沈晚的手腕,那只手腕凉凉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跳动着,然后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边缘开始融化,融进了黑暗里。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做梦了。梦很短,也很模糊,醒来之后只记得一个画面,一双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蝴蝶。
在一片寂静中沈棠突然醒来。
眼睛还没睁开,手先动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握紧什么,是她睡着前握着的东西,那只凉凉的手腕。
什么也没握到。
手指收拢的时候,掌心空空荡荡的,只握到了一把空气和被褥粗糙的棉布。
沈棠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还是黑的。蜡烛早就烧完了,灯盏里的油也尽了,只有窗外极远处的宫灯把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微光送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片淡淡的光斑。太安静了。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床沿没有人。
沈棠把被子掀开一角,伸出头朝床下看了看,空的。她又朝门口看了看,门帘一动不动地垂着,连被风吹动的迹象都没有。
沈晚照例走了。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在天亮之前离开,不留痕迹。沈棠应该习惯的。习惯沈晚的出现像月光一样无声,习惯沈晚的消失像露水一样无痕,习惯在每一个沈晚来过的夜晚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面对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告诉自己她真的来过。
可今天早上不一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睡着之前还握着沈晚的手腕。那个触感太真实了,她闭上眼睛就能重新感觉到,皮肤的凉意,脉搏的跳动,手腕内侧那条细细的血管在她指尖下滑动的触感。她握着那只手腕的时候,甚至想过“明天早上它会不会还在”。
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空空荡荡的床上只有她自己,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胸前,握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
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左手的脉搏在右手的掌心里跳动着,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