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闷声开口了,声音从他胸口处传出来显得又糯又闷。
苏倩对熊恩控诉到,但那个控诉里的火气像被溪水泡软了一样绵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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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从推拒的姿态慢慢变成了攥住他T恤前襟的动作五指揪着那块被她鼻尖蹭热了的布料,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存在的锚点。
“我喜欢你……你想被我喜欢就别站在桥边上吓人。”
她终于抬起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不是因为哭了,是因为被闷在他胸口太久眼角生理性地泛了红。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通红的鼻尖和被自己的呼吸蒸腾得泛着水光的唇。
远处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正从祠堂方向跑过来。
苏倩像被烫到一样从他怀里弹开了退了两步踩到桥面中间的缝隙差点又踉跄了一下。
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裙摆和乱了的发丝,动作快得像是在毁灭犯罪现场。
“……走了。祠堂到了。”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过石板桥,背影笔直得像把尺子,只有右耳尖红得像被捏过的山楂。
熊恩跟着苏倩的背影穿过石板桥,那几个男孩从他身侧跑过时朝他投来好奇又怯生生的目光,其中一个剃着西瓜头的小男孩还回头多看了两眼,被同伴一拽胳膊又笑闹着跑远了。
祠堂就在桥头正北方向十步之外,比熊恩想象中更大,三进的院落格局,正门是两扇褪了漆的朱红木门,此刻半敞着,里面透出一股陈年木料与干燥灰尘混合的气息。
熊恩在门槛前站定,抬头打量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陈氏宗祠四个字是阴刻填金的,金粉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底。
他偏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他身侧但仍然倔强地不看他的苏倩,她那只耳朵还是红的。
“这个祠堂,姓陈?”
熊恩看着匾额,脚步抬起跨过了门槛温到。
“可我家姓熊。我爷爷也姓熊。那我们家在村里算什么辈分?跟陈家是什么关系?”
苏倩跟着他跨进祠堂大门踏入门内的瞬间温度骤降了几度,厚重的砖墙将酷暑隔绝在外。
她终于把那点因为桥上拥抱而乱跳的心绪压了下去,恢复了那个学识丰富的苏老师模式。
“村子是以陈家为主脉建立的,最早的守泉人就姓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但后来陆续有其他血脉的人迁入联姻,熊家、赵家、林家、柳家,都是通了婚后留下来的。
你看:“苏倩抬手朝正厅两侧的墙壁方向指了指。那边有族谱的简略抄录。”
熊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正厅左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绢帛,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与辈分关系,线条错综复杂如同蛛网。
他凑近了看绢帛最上方写着始祖讳守真,往下延伸出无数分支。
他的视线顺着一条标注了熊字的支脉往下追溯,追到第四代时出现了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个红圈的人,再往下……就断了。
最末端的位置空着,旁边用朱笔标注了一个日期,那是他爷爷离开村子的年份。
“这是……我爷爷。”熊恩伸手指着那个红圈旁的名字熊茂林三个字。
字迹苍劲,像是很久以前就写好了一直等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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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那个空白的末端位置停留了两秒那里本应该写着他父亲的名字,再下面是他自己的。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等待被填满的空黄。
苏倩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她看到了他停在那片空白处的手指,也看到了他侧脸上那个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
不是伤感,更接近于……一种确认。确认自己的来处。确认那根从土壤深处延伸上来的根系确实连接着他脚下的这片土地。
正厅正中央的供桌上方悬挂着一幅画,不是普通的祖先画像,而是一幅山水。
画面中央是一座被浓绿环绕的山谷,谷底有一处泛着蓝色光泽的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