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了之后,赵树然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他坐在座位上,假装在整理书包——把一本书从桌肚里拿出来放进去,拿出来又放进去——等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他没有走楼梯下楼,而是往上走。
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没人管,锁早就坏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锈蚀摩擦声,像某种垂死的动物的叫声。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铺洒在天台上,地面是粗糙的灰色水泥,经过一整个夏天的暴晒,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发白的光。
刘思锐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永久地址
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发丝挣脱了皮筋的束缚,在她脸侧飘动。
她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听到他进来了。
风把门在他身后带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平——不是那种刻意的平静,是那种用力压平之后依然能听到底下暗流涌动的声音。她没有转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选择了这件事,因为——这是一块烂肉,他必须亲手把它剜出来,否则毒就会在身体里扩散,先是溃烂,然后扩散,一点点腐蚀至全身,最后顺着毛细血管里流遍每个脏器。
他知道这个道理——从它长出来的那天起就知道。
但他一直没舍得。
或者说,不敢。
“昨天中午,器材室。”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阳光直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阴影,涂了遮瑕,但没完全盖住。
显然,她昨晚没睡好。
“是你对不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已经确认过了,只是要从他嘴里听到。
“对。”
那一个字落在地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风声变得格外清晰——五楼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她校服裙摆贴着腿,又鼓起来,又贴上去。
空气中有远处食堂的油烟味,混着天台特有的那种干燥水泥和焦枯植物的气息。
“你下药了?在我水杯里?”
“对。”
她的呼吸变快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她体内深处缓慢错位——但她只是在看他的眼睛。
因为真正让她想要确认的,是那双眼睛里是否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你想要什么?”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脆弱,是一种已经预感到答案但依然抱着一丝侥幸的试探,像一个已经看到刀刃但在它割下去之前依然希望它只是一片塑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