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时,潘金莲坐在妆台前,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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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摊着好几件衣裳——月白色的薄纱褙子、嫩粉色的窄腰衫子、水红色的对襟褙子。
她的手在几件衣料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次,拿起来比了比又放下,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明日一早,西门庆就要进京了。
他已经派人来说过了——今晚会来她院中用膳。
但“用膳”两个字背后藏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是安抚,是告别,是“我走之前来看看你”。
至于留不留宿,他没说。
她需要他留下来。
不,不只是留下来——她需要他走之前最后一个晚上,是在她床上度过的。
不是在东跨院李瓶儿的床上,不是在账房孟玉楼的床上,而是在她的床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在心里稳稳地占据那个位置。
可是光靠她一个人,够吗?
她的手指停在那件水红色的褙子上,没有拿起来。
上一次在东跨院,她费了那么大力气,甚至不惜当着李瓶儿的面脱光了衣裳,才换来一个下午的欢爱。
而西门庆已经有整整五天没有进过她的院子了。
五天时间不算长,但足以让李瓶儿那个狐媚子在他心里扎下更深的根,也足以让她潘金莲在他记忆中褪色几分。
她需要一个帮手。
“春梅!”她站起身来,“去丽春院一趟,请桂姐奶奶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梅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潘金莲回到妆台前重新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在暮色中晦暗不明的脸。
李桂姐,丽春院出身的清倌人,西门庆前些日子才收进房的。
那丫头十五六岁,一张娃娃脸,看着纯真无害,可那双眼睛精得很——风月场里泡大的姑娘,什么场面没见过?
西门庆收她进府也有些时日了,还没正经宠幸过她几回。
她心里想必也是急的。
两个都急于争宠的女人,正好可以联手。
暮色四合时,李桂姐跟着春梅走进了潘金莲的院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梳着双鬟髻,簪了一朵淡粉色的绢花,看起来像是一朵刚刚绽开的迎春花——鲜嫩、娇俏。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却和她的装扮截然不同——那是一种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后才有的、察言观色的机敏。
“姐姐找我有事?”李桂姐进门后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目光迅速在屋内扫了一圈——桌上没有摆茶点,妆台上摊着几件衣裳,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目光在那几件摊开的衣裳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潘金莲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老爷明日就要进京了,今晚会来我院中用膳。”
李桂姐的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我一个人,”潘金莲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桂姐脸上,“怕留不住他。”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这几乎等于是在明说——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他,我一个人拴不住他的心,我需要你来帮忙。
李桂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帘,像是在心中把潘金莲的提议飞快地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