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棠握住了他的手,但心里冷笑了一声。
裴敏从来不是她的阿姨。
那是她父母婚姻里的入侵者,是遗嘱上只拿到百分之三却还想争更多的不自量力的女人。
眼前这个男人,靠着他姐的关系在云上当供应商当了近十年,现在他姐死了,他站在她面前,用“你阿姨”来套近乎。
“辛苦了。这边的事,一直是你一个人在跑?”
“家里的亲戚不太方便出面。我做弟弟的,应该的。”他眼神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坦然的、带着一丝好奇的观察。“你呢,时差倒过来了吗?”
“还没。不过明天董事会,倒不过来也得倒。”
他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先休息两天。”
“公司的账本不会休息。”
“也是。”他把手放回口袋里,偏了偏头,“对了,你刚才问流程,是我定的。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直接跟我说。”
“没有不妥。只有两个问题。”
“你说。”
“答谢词,要我讲多久?”
“三五分钟就够了。不用太长。”
“答谢词的结尾,流程单上写的是‘家属沈今棠鞠躬致谢’。”
“是的。”
“改成‘家属鞠躬致谢’。”她说,“不止我一个人。”
裴晏舟看着她,笑容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的。我马上去改。”他转身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弟弟,你见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
“他不太好搞。”裴晏舟语气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点微妙,不多,刚好够让她注意到。
“我知道。”
裴晏舟点了点头,离开了。
沈今棠在灵堂里站了一会儿。继母那边的亲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偶尔瞟向她,又飞快地收回去。
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她是前妻的女儿,是从英国回来的外人,却马上要接手沈若谦的公司。
她是一根刺,是遗嘱里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那个条款。
她习惯了。在私募的六年里,作为投决会上最年轻的ED和最常出现的亚洲女性面孔,她早就习惯了被人用这种眼光打量。
她知道一件事: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你只需要让他们不敢动你。
而当你不确定他们敢不敢动你的时候,让他们看你。
看她这张脸,看她这副从容,看她穿着TheRow站在一群穿黑纱的亲戚中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