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知道,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把那层脆弱的平衡打破了。
有些事,你问了,就有了答案;有了答案,就有了后果。
他宁可不要答案,只要一个位置。
不是她的全部,只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位置。
手机亮了一下。她回了:“你在哪。”他答:“大堂。”她说:“上来。我房间号你知道。”
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电梯的镜面映出他的脸,米色风衣,银色箱,金丝边眼镜。
他看起来像个出差路过的旅人,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飞了十一个小时,不是来出差的。
沈今棠的房间在顶楼的行政套房。他站在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她靠在门框上。
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回来,黑色西装的扣子解开了,里面那件真丝衬衫的领口也松着,头发半散,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像刚从一个冗长的梦里醒过来。
她没有化妆,嘴上只涂了层透明的润唇膏。
看起来很累,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六年前在牛津图书馆里一样,不看你时你以为她在走神,看你时你以为她把你的前世今生都看完了。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侧了侧身,“进来吧。”
他跟着她走进去,把行李箱留在玄关。茶几上摊着明天董事会的材料,旁边是一杯冷掉的咖啡和半份没吃完的水果。
她的床有人睡过的痕迹,被子掀起一角,枕头上凹着一个很浅的印。
他几乎能想象她一个人躺在那里时,是怎样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警觉的形状。
这房间豪华得像一座孤岛,而她是岛上唯一不肯睡沉的生灵。
“意见书我看了。”她走到茶水台前,给他倒了杯水,“你妈妈做得很好。香港那条附属条款,比我想得更深。你不用专程飞这一趟。”
“我想当面给你。”他把杯子接过去,没喝,放在茶几上。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端端正正地压在那堆董事会材料旁边,“原件。电子版也发你了。需要你签字的页面,我全都用便签标好了。”
她看着他。
他说话时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可她太清楚这平常背后的分量。
一个男人,从伦敦飞来,十一个小时,先跑律所,再回酒店,最后站在她面前,把第一句话留给“签字页我都用便签标好了”。
好像他飞的这一路,不过是为了替她省去翻页的力气。
她不言语,端起自己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还没看清就没了。
“你每次来上海都住我楼下。这次住几楼。”
“十六楼。”
“上次是十五楼。”
“十五楼那间被长包了,就订了十六楼。离你近一层。”
“近一层有什么意义。”
“你叫我,我就能快一点到。”
她轻巧地点点头。放咖啡杯时,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一下。只一下。他却全看在了眼里。
“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没有了。律所的事处理完了,意见书也送到了。我没有别的安排。”
“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