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六天,云承砚哪里都没去,就留在偏院里等。
二姐那条短信他没回,也没删,就搁在手机里,像一颗没拆的炸弹。老宅有客来——谁?他没问。问了,就显得他急了。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进老宅正门,在正厅前的石阶下停住。
司机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一个穿暗紫色旗袍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云承砚站在偏院的窗后,隔着半个园子看见了她。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保养得很好,旗袍裹着腰身,风韵十足。
头发盘成低髻,簪着一根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张扬的首饰,却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娴静——是那种跟了贵人十几年的女人,才有的、不慌不忙的气度。
顾云娘。
云承砚记得这个名字。
前世他死前那一年,老爷子病倒,云家的姨太太、旧情人、外面的女人,陆陆续续来老宅探过病。
有的哭得昏天黑地,有的恨不能当场分家产。
只有顾云娘,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坐一炷香的工夫就走,不哭不闹,也不提钱。
他前世没跟她说过话。一个风流纨绔,和父亲十几年前的旧情人,本来也不该有什么交集。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云娘在正厅待了大约四十分钟。
云承砚没过去,只让沈知夏去正厅外头添了一回茶,算是替他把人看清楚了——父亲见她的态度,客气,疏远,像见一位故人,不像见一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
“老爷子的意思,是念旧情,但不想留旧账。”沈知夏回来,低声说,“他让厨房备了饭,但顾女士推了,说是坐坐就走。”
“她出来往哪边走的?”
“往花园那边。慢悠悠的,像在赏花。”
云承砚笑了笑。
十一月的天,花园里还剩几丛开败的菊。这时候赏花,赏的不是花,是等人。
他掸了掸衣襟,起身,往花园走去。
——
后花园的月洞门边,顾云娘正站在那几丛残菊前,指尖搭着一片枯黄的花瓣,像是在看,又像在想事。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云承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四少爷。”
“顾姨。”云承砚笑着走过去,“稀客。您来看老爷子?”
“老爷子精神比上回好多了。”顾云娘说,“他说我气色也好。我们俩,算是互相捧场。”
云承砚心里一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跟父亲的旧情,也不否认,一句“互相捧场”,把十几年往事轻轻揭过去了。
“四少爷最近气色也好了很多。”顾云娘看着他,忽然说,“比上回家宴见您的时候,精神多了。”
云承砚心头微动。
家宴。那是重生第二天的事。那天满桌的人,他谁都没多看——可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晚顾云娘并没有出现在家宴上。
她没来家宴,却知道他“上回家宴”时的气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告诉过她。
——比如,那个一直在暗中看着他的人。
云承砚脸上不露,笑着摆手:“顾姨说笑了。我这个人,气色全看心情,心情好,气色就好。”
“那四少爷最近心情很好?”
“还行。”他说,“有人陪我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顾云娘点了点头,没再接这个话头,像是随口一问,问完就算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