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站在游廊下,手里端着一个空掉的食盒,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昨夜灵宝观里下了一场冬雪。
雪下得不算小,在青石板和屋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将整个院落都包裹在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清晨的空气经过大雪的洗涤,冷冽中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吸入肺腑时让人精神一振。
阳光斜斜地打在雪面上,泛着细碎的、晶莹的光点,折射出一种静谧而纯粹的美感。
院子里有几个杂役正在拿着扫帚清扫积雪。
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反倒显得这冬日的清晨愈发宁静。
几只灰色的飞鸟从覆着残雪的屋檐上扑棱着翅膀掠过,停在了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梅树枝桠上,时不时抖落一小簇雪团,在空中散成一片晶莹的白雾。
青萝的目光漫无目的地跟着那几只飞鸟打转,看着下人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她自己的心思却早就不在眼前的雪景和这些琐碎的忙碌上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照例端着早膳去寝殿伺候国师梳洗用膳。
当国师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青萝正在一旁绞着温热的帕子。只是抬眼看去的那一瞬间,她竟不可抑制地愣了神,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国师今日的容貌,似乎比往日更盛了几分。
国师本就是这大奉朝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平日里那份美总是被那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所掩盖,气质清冷如高山冰雪。
可今日,那份清冷中却奇异地糅合了一丝让人移不开眼的娇艳。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与明媚。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牡丹,不仅干瘪的花瓣吸饱了水分,重新舒展开来,就连花蕊最深处,都透着一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润泽与媚意。
特别是那双向来古井无波、总带着几分审视与高傲的凤眸。
今日不知怎的,眼尾处不仅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反而残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绯红。
当国师那淡淡的一瞥扫过来时,那不经意间流转出的春情和慵懒,竟让青萝这个伺候了多年的女子都忍不住心头一跳,脸颊莫名地发起热来。
就连国师今日的声音,听着也比平时软了一些,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像是……就像是昨天夜里受了什么累一样。
“国师这是怎么了?”
青萝在心里暗暗嘀咕,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这个疑问。修道之人不是应该越发清心寡欲吗?怎么国师反倒越发光彩照人了?
想着想着,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跳进了青萝的脑海——苏清。
自从那个叫苏清的杂役被调入偏殿常驻之后,国师身上的变化似乎就越来越明显了。
一想到苏清,青萝原本带着几分惊艳和疑惑的心情,顿时被一股淡淡的不忿和憋屈给取代了。
她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手里的空食盒也被她攥紧了几分。
那个杂役,最近真的是越发得脸了,简直到了让人眼红的地步!
以前他不过是在外院砍柴挑水的一个普通下人,连内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可现在呢?
他不仅能在内院自由出入,整天在偏殿候着,国师甚至还准许他去慕府当差!
那可是安和郡主的府邸!
是这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想进都进不去的地方。
一个粗鄙的杂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种恩典?
不仅能在国师面前露脸,还能去郡主面前讨赏。
这几天观里甚至有小道消息在传,说这个苏清不仅去了慕府,似乎还挺受郡主赏识。
“也不知道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青萝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撇了撇嘴。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积雪,鞋底轻轻碾了碾,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少女的思绪就像是天空中被风吹散的云絮,一会儿飘到这里,一会儿又飘到了那里。
从苏清那莫名其妙的待遇和好运气,她又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
自己虽然是从宫里出来的,如今在灵宝观里伺候,但也还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