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在柳巷宅子里歇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哪儿都没去。
白日里在院中坐着,看王慧兰绣花,看孙芸娘与孙月娘在灶房里忙活,看青丫追着桂花树下的粉蝶儿跑。
到了夜间,三个女人轮流伺候,王慧兰自那夜之后沉默了许多,伺候他时格外卖力,像是在用身子证明什么——她还中用,她还能伺候人,她于他还有用。
张艺不曾推拒,也不曾多言。
第四日上,沈婉清派人送来了帖子。
帖子是淡粉色的浣花笺,折作双折,封口处贴了一朵干桂花,甜香扑鼻。
笺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张郎君:明日酉时,后衙花厅,妾备薄酒一壶,盼君前来一叙。”落款只一个“沈”字。
孙月娘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撇了撇嘴,递过去时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位沈夫人,倒是个心急的。”
张艺看了她一眼,没言语。
孙月娘吐了吐舌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次日酉时,张艺换了一身新裁的竹青色圆领袍,头发用白玉簪束了,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温润的玉佩。
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还算齐整。
王慧兰立在旁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郎君穿这身,好看得紧。”
张艺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在家好生歇着,莫要多想。”
王慧兰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翘,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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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判府在城西,离柳巷不远,马车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府门未开。
侧门倒是敞着的,门口立着一个青衣小厮,瞧见张艺的马车,连忙迎上来,弓着腰,满脸堆笑:“张郎君,夫人吩咐了,您来了只管往后花园请。小的给您引路。”
张艺跟着小厮穿过侧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拐过一道雕花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花园不大,却精致得紧。
假山、水池、亭台、回廊,错落有致。
花厅临水而建,三面敞着,只用竹帘半卷,既透风又不失私密。
厅中已摆好了桌案,一壶酒,几碟小菜,碗筷杯盏整整齐齐。
烛台上的蜡烛方才点上,火苗轻轻晃着,把整个花厅照得暖融融的,像笼了一层蜜。
沈婉清立在花厅门口,正背对着他,在摆弄桌上一瓶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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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窄袖短襦,系了一条月白色的高腰长裙,裙裾曳地,腰间束了一条鹅黄色的绦带,把那把细腰勒得盈盈可握。
她正踮着脚尖去够花瓶里一枝歪了的海棠,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腰肢扭动间,臀部的弧线从腰际流畅地滑下去,在裙子里若隐若现。
头发挽了一个堕马髻,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来的珠子在烛光里轻轻晃动,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含春,鼻梁高挺,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口脂,水润润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翡翠耳坠,翠绿欲滴,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白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瞧见张艺,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弯起来,笑盈盈地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