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想屿洲。
想得身体都隐隐发疼。
她想知道屿洲在哪里,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她甚至嫉妒那些她不知道的人——嫉妒他们可以听见屿洲说话,可以看见她笑,可以在她难过时靠近,而自己连拨通一个号码都要反复斟酌。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母亲失去女儿后的不适。或许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女儿真的离开自己,她只是不习惯。
可母亲不会这样渴望女儿的拥抱。
更不会因为想到她有一天也会这样拥抱别人,便难受得近乎失态。
可她真正想要的,根本不只是让姜屿洲回来。
她好想屿洲抱抱她。
想把像从前那样把她抱紧,让她贴着那具温热的身体,把鼻尖埋进屿洲柔软的头发里,长久地呼吸属于她的气味。她甚至卑劣地想,屿洲明明喜欢她这样。喜欢她偶尔依赖自己,喜欢她难得卸下防备的样子。
姜澜甚至想,如果这一次屿洲肯回来,她可以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可也只是“不再伤害”。
再往前一步,她仍旧不敢。
她不敢承认那份爱,更不敢真的接受。血缘、身份、道德,还有她维持了半生的骄傲,像一道道绳索勒在身上。她被困在原地,既无法走向屿洲,又不能容忍屿洲走向别人。
她能给的那么少,想要的却那么多。
她后悔了。那份悔意沉在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
她一直知道那份感情越过了界限。正因为知道,才会在它被说破时感到恐惧,才会那样急切地伤害屿洲,仿佛只要把对方推得足够远,自己就依然是那个清醒、正确的人。
她以为屿洲不会走。
所以她才敢那样伤她。
如今姜屿洲真的走了,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清醒和体面,不过是仗着那个人爱她。
想到这里,姜澜缓缓躺到床上。
床单冰凉,没有屿洲的温度。她侧过脸,将鼻尖贴近枕头,贪婪地寻找那点已经快要消散的气味。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难堪又可怜。
不知廉耻。
那个被她拒绝的人不在这里,她却躺在她睡过的床上,用残余的气息想象她的拥抱。她连一句爱都不肯给,却还妄想独占屿洲留下的一切。
眼泪毫无征兆地渗进枕面。
她攥住身下的床单,像攥着姜屿洲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后悔和怨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重。她后悔自己伤了屿洲,又无法克制地埋怨屿洲竟真的舍得离开她。
自尊不允许她再拨一次那个号码。
她想说,屿洲,回来吧。
想说,我后悔了。
想说,妈妈很想你。
初审结束后,姜屿洲终于有了一段短暂的喘息。
期末考试临近,她仍要往返于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日子却比前段时间松缓了许多。那些被项目挤占的时间重新回到她手里,复习、参加社团活动、社交,或者什么也不做,都可以由她自己决定。
林晚舒出现她让那些横亘在心里的伤痛渐渐安静下来。可姜屿洲没有因此把自己再次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W说得对,生活是自己的。
她可以接受陪伴,也可以依赖某个温暖的怀抱,却不能再把生活的全部意义交到任何人手里。
姜屿洲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学生,或者谁所爱的人。
那天考完一门专业课,姜屿洲从教学楼出来,才看见林晚舒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她站在树荫下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