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驿道经过一连几场瓢泼大雨过后变得泥泞不堪,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水份,因赤道阳光的长期照射而注入地下的热量都把早先降下的雨水化为蒸腾的水蒸汽送回至天空,此时连林中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凉快之意。
一只通体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小鸟从树冠中飞出,沿着驿道一路往南,不时从下面正在赶路的马车商队或孤单旅人的头顶掠过。
不时有些体型硕大的猎鹰飞隼从高空迫近这只飞得并不快的鸟儿,但总是在发起俯冲攻击的前一刻意识到什么似的飞走另找新目标。
要是他们当中有谁抬头,便不难发现这只怪异的小鸟,并为它居然是一只构装造物而发出惊呼。
以白铝为躯,以秘银为羽,以黄铜为爪与喙,精心打磨的两片圆形红宝石充当眼睛,由魔力驱动的体内炼金魔核提供支持自身活动的能源。
这便是炼金术分支的机工学最高杰作——构装体。
构装体小鸟继续飞行着,在偶尔的拍翼与摇晃中不失坚定地滑向下方的驿道,无数树木如流水般从它身下往前涌去,而一座石塔从翠绿的茂盛树冠突起并迎面扑来。
终于绿色全部褪去,由一座五层高的哨兵石塔和多间低矮木屋组成的林中营地全部展现出来。
身穿着比基尼战铠的战奴背着弓箭,手拄长矛,在塔顶的三色树纹章旗下来回巡视营地周边及被营地连接的驿道两头,身穿法袍和或礼服的男性在挂有酒杯招牌的矮屋内喝酒歇息,手捧硬皮抄的书奴与营地的商贩就补给品的价钱争吵,疲惫的力奴倚着满载商品的马车就着水袋里的劣酒啃咬着面包,马厩内,十几匹真马与三匹被迫当马的母马一起俯首于身前食槽内进食,空地上一条不知归谁拥有的母狗被营地卫兵饲养的猎犬操得浪叫连连,而旁边的女奴们只在看热闹,无意上前伸出援手。
构装体小鸟在空中灵巧的拐了个弯,慢慢减速从一个打开的窗户钻进了酒馆,降落在一张圆桌上,安坐在圆桌前的棕发小男孩把挂在腰间的一个黄铜小盒放到桌上并打开。
看见打开黄铜盒子,构装体小鸟蹦蹦跳跳地钻入盒内,蹲进那个恰好能完容纳它体型的凹槽,当活动扣发出咔哒一声,男孩合上盒盖,把这盒子挂回到腰,跟着摘下戴在右眼上的单片炼金眼镜,揉了揉变得干涩的天蓝色眼睛,毕竟与构装体小鸟进行视觉同步了几小时这么久,眼睛不累是可能了。
作为戴奥亚尔岛上没人比他们更懂炼金术的海雷丁家族,下一代雅拉城伯爵,盖德@海雷丁一星期前走出了他的实验室,终于在今天来到这里,调查一个多月前发生,如今闹到满城风雨的史塔克家族未婚妻绑架案。
尽管因魔力侵蚀而导致身体几乎固定在十二岁小孩的模样,但盖德的出门行头堪称奢华,恒定多层防护与辅助法术的秘银魔纹布披风,掺入秘银丝的附魔法袍,带有减重法阵与二倍空间扩容法阵的旅行背包,附有变形术能按照使用者的想法变换形态的多功能法杖,能够浮到半空自主为主人抵挡攻击的龙鳞盾,还有一大堆佩戴在全身各处类似构装体小鸟的炼金造物……这身行头在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女奴眼中可能只觉得身上的零碎挺多,但对于普遍具有魔法天赋的联盟男性眼中,堪比一棵挂满了闪烁不停的魔法灯的圣诞树那么招摇。
而盖德唯二做的低调举动是有把行头上所有海雷丁家族的海蛇缠柱纹章去掉,以及只带了自己心爱的母马,没带别的随从。
至于在父亲向各方来拉票游说的使者表达了“海雷丁家族对谁当下一任总督不感兴趣,只要别打扰我们做实验就行”的态度后,盖德暗中帮助史塔克家族的原因是杰克是他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他拿起桌上未喝完的半杯葡萄酒,一边细口慢品,一边自言自语道:“现场四周十几公里的范围都勘察过了,劫走了两位嫂子的凶手不管撤向附近哪座城镇,驿道营地里的驻军都一定会发现她们,除非驻军跟凶手是同伙,但几个驿道营地的驻军要么属于巴德家族,要么属于莱塔家族,要么就是直属联盟议会的联盟卫军。”
喝完了杯中残酒,盖德拿起餐盘里最后剩下的柠檬蛋糕,一边咬着一边分析自己刚刚提出的嫌疑人:“联盟卫军只听从议会的命令,凶手能让卫军当帮凶,就只有可能是议会授意的,要是这样,议会完全可以在明面上宣布支持凶手背后的大人物竞选总督,效果比搞眼下这小动作更好。巴德家族是史塔克的世代死忠,两位嫂子被劫,他们的战奴都几乎掘地三尺的把领地搜了几遍,不可能是他们。莱塔家族不是史塔克家族的封臣,倒是最有嫌疑,但他们与史塔克家族有不少收益颇丰的商贸协议,能让他们抛弃到手的利益而转投另一方,那么凶手得付出很大的本钱来收买,这种因财富转移发生的收买没理由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唉,埃娜,你怎么看?”
随着这声询问,一颗戴着马耳朵头饰,有着长长金发的螓首从桌底下钻出,她伸出粉色的香舌舔去沾在艳唇上的酱汁,才回答道:“主人,也许那些家伙没走陆路。”
“没走陆路?”盖德放下了手中的蛋糕,低头看向自己心爱的母马兼护卫。
经过接近一年的调教和各种比赛,成功在出道赛夺冠拿到正式比赛母马奖章的埃厄温娜已经很习惯现在日常保持着双臂捆绑在背后,坦胸露屄的母马状态,只有吃饭喝水或者得到盖德允许的休假日才会摘下口嚼棍。
“在贱畜的故乡北极冰原,时常有部落为了生存而南下劫掠,离离草原上的半人马不好抢,豺狼人沼泽的家伙有时比我们冰蛮人还穷,大家主要是去抢炎夏人和雪精灵。”曾经的冰蛮人女战士带着怀念的语气向自己的主人讲解着,“但抢炎夏人要面对坚固的玉龙关要塞或者去爬长年积雪的高山,不想冒险爬山和攻城,就只到更东面的海边建造长船,从海上绕过高山和要塞。”
“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去了海边坐船跑了,才没被驿道营地发现?”
“大海没有道路,听说住在海边会造长船的部落说,‘长船能够通行之处便是坦途’。”
“那么,埃娜你当初是坐长船跟其他要掠夺炎夏帝国的族人来到人族世界的吗?”小男孩对自家母马交待的一个信息起了兴趣。
“不是的,主人。”埃厄温娜的俏脸流露出怀念的神色,“贱畜是跟着部落里的商队通过玉龙关过来的。一些住得比较靠近玉龙关的部落都与炎夏人有贸易,也会在其他部落南下劫掠帝国时给玉龙关报信,如果做得够好,炎夏人的将军就会让我们迁入关内,成为帝国的臣民。”
对于炎夏人来说,玉龙门那一带帝国的极北之地是一年内居然有六个月时间是土地冰封、大雪纷飞的苦寒冰牢,可对于玉龙关以北的冰蛮人等更靠近北极冰原的种族来说,玉龙关可是一年内足足有半年时间不下雪,可以耕作放牧的温暖之土。
“……”盖德一时语塞,只好捏着埃厄温娜的尖下巴思考之前的话题,“走海路可以避开驻军的耳目,可是北面的海岸线有一条很繁忙的航道,要是有一艘大船停在岸边装卸人员和货物,也是会有目击者的。”
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凶手的逃离路线,但事发后的一个月内,陆地能找的地方都肯定被史塔克家族翻个遍,要是有发现一定轮不到他现在才发现。
盖德把心一横,手中的半块柠檬蛋糕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拍拍埃厄温娜的头顶:“不想了,我们去海边去看看,埃娜吃饱了没?”
“感谢主人关心,贱畜已经吃不下了。”
“走。”随着盖德的这一声命令,之前趴在桌底下吃饭的母马应声钻出并站起,比大部分人族男性还要魁梧壮硕的娇躯宛如从海面之下升起的白塔,圆润高翘的大屁股插着一根与头发同样璀璨金黄的肛塞尾巴,随着女性行走时的自然扭胯而甩来摆去。
走出酒吧,盖德摸出手帕踮起小脚跟,温柔地为母马擦干净嘴巴,然后埃厄温娜顺从地双膝跪地,弯腰俯身,好方便盖德为自己安装吃午饭时卸下的鞍椅。
盖德没急着安装鞍椅,先是打开腰间的黄铜小盒,将已经充能一段时间的构装体小鸟放出,让它飞往北面并戴上视觉同步的魔法单片眼镜后,给埃厄温娜重新戴上连接着缰绳的口嚼棍才装好鞍椅并翻身上马坐好。
炼金师的魔法皮靴踩入马镫,轻踢埃厄温娜沉甸甸的豪乳,得到命令的母马立马站起,迈动长着黑丝过膝长袜和马蹄靴的大长腿,跑出营地,转入通往北面的驿道。
两个小时后,背着盖德的埃厄温娜站在沙滩上,与背上的主人一起眺望着浪花涛涛的海面以及几片刚好行驶在此的帆影,而海平线的尽头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岛屿。
“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些凶手把两位嫂子藏在哪里了。”盖德转了转右眼上的魔法单片眼镜,镜片之内实时显示构装体小鸟传回的景象:对面的岛屿沿岸有一个规模达几千人的小镇,一些只需要十个人就能操纵的小货船靠在码头,由全身赤裸、大屁股上烫有烙印的母畜搬运着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