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把阿依兰和丹珠都叫到了镇守府。
那天下着小雨,细细的,密密的,像从天上筛下来的面粉。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淋得湿漉漉的,泛着光。
廊檐下的水滴答滴答地落着,那声音清脆脆的,听着让人心里静。
阿依兰先到的。她穿着那身青布褂子,头发挽得光光的,站在廊下,望着那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丹珠后脚进来的。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是阿依兰给她找的,青灰的布袍,腰间系着根带子,把那腰身勒得细细的。
头发也梳过了,在脑后编了根大辫子,垂着。
那脸洗得干干净净的,白里透出一点红,是那种刚从狼狈里缓过劲儿来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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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来,看见阿依兰,点了点头。
阿依兰也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站在廊下,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望着那雨,谁也不说话。
我在屋里坐着,隔着窗户望着她们。
心里那团东西又冒出来了。
制衡。
母亲那天说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我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进来吧。”她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来,站在我面前。
我让她们坐。
她们坐了。阿依兰坐左边,丹珠坐右边,中间隔着那张桌子。那桌子上摊着几本账册,是我昨晚翻的,还没收。
我开门见山。
“部落里有些事,得办起来。”我说,“你们俩,一人管一摊。”阿依兰的眼睛动了一下。
丹珠的眼睛也动了一下。
我接着说:“第一件事,是学校。”我指了指窗外。
那雨里,还能隐约听见山坡上传来念书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是王秀才在带着孩子们念。
“现在只有一个王秀才,”我说,“教着二三十个孩子。不够。远远不够。部落里五六万人,孩子少说也有七八千。往后,咱们得有更多的学堂,更多的先生,更多的孩子能念书。”我望着阿依兰。
“这事,阿依兰来管。”阿依兰点点头,没说话。
我转向丹珠。
“第二件事,是医院。”我顿了顿,想着怎么跟她说。
“咱们部落里,以前病了伤了,都是找萨满,跳大神,烧香念经。那玩意儿,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不灵的时候,人就没了。”丹珠听着,那眼睛望着我,亮亮的。
“凉州那边,”我说,“有汉人的大夫,会看病,会开药,会扎针。我想请几个过来,在部落里开个医院。再挑些聪明的年轻人,跟着他们学。往后,咱们自己的人也能看病。”丹珠点点头。
“这事,”我说,“丹珠来管。”丹珠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惊讶,是不信,是一种“你刚收留我几天就让我管这么大的事”的光。
“大人,”她开口,那声音还是有点哑,“我才来——”“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才让你管。”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用解释。
“第三件事,”我说,“是商会。”我指着桌上那些账册。
“这些,是商队的账。一个月跑两趟西宁,一趟凉州。收皮毛,收牛羊,收矿石,换成茶叶、丝绸、瓷器、铁器、种子,运回来。卖给部落里的人,也卖给周围那些小部落。”我望着她们俩。
“这事,你们俩一起管。”阿依兰的眼睛动了一下。
丹珠的眼睛也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