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张横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营地里静悄悄的,那些帐篷灰蒙蒙地蹲在那儿,火把都灭了,只有几点余烬还红着,一闪一闪的。
哨兵站在营地边上,腰杆挺得笔直,看见我回来,啪的一个立正,没说话。
我冲他点点头,往张横那顶帐篷走。
帐篷里还亮着灯,昏黄昏黄的,从帐篷布上透出来。
我掀开门帘进去,张横还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几个空碗,一壶酒还剩个底儿。
他看见我,抬起头,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知道您去哪儿了”的光。
可他没问。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韩大人,坐。”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拿起那壶酒,往我碗里倒了一点,又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那酒倒出来,咕咚咕咚的,在碗里晃着。
“喝吧。”他说。
我端起碗,一口干了。
那酒辣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烧得我浑身发烫。可那心里,还是凉的。
张横也干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谁也不说话。
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那光从帐篷缝里透进来,白白的,冷冷的。
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脑袋发晕,喝得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晃。
可那画面,还在——她趴在床上,扎西在她后面动着,那白白的屁股晃着,那黑黑的丝袜裹着她的腿。
“张营正。”我开口,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涩涩的,哑哑的。
“嗯?”“你说——”我顿了顿,“你说一个女人,有了男人,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跟别人?”张横端着碗,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明白”的光。
他放下碗,想了想。
“韩大人,”他说,“这世上,有些事,是没有为什么的。”我望着他。
“就像打仗。有时候你明明占了上风,可敌人突然就跑了。你想不通为什么,可它就是发生了。”他顿了顿,“人也是这样。人心这东西,比打仗还难琢磨。”我没说话。
他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我面前。
“喝吧。喝了,就忘了。”我端起碗,一口干了。
可忘不了。
那画面,就在那儿,一遍一遍地放着。
我又喝了一碗。
又喝了一碗。
喝到最后,我趴在桌子上,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张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韩大人,您歇会儿。天亮了,我叫您。”我想说什么,可那嘴张不开。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是被人晃醒的。
“头人——头人——”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睁开眼睛。
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阿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