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1960年,刘光天,十三岁,高小毕业,成绩一般,刘海中非打即骂,不想上初中,想出去做工。
刘海中没同意,不是心疼,是嫌丟人,自己的儿子只有小学文化,传出去他二大爷的脸往哪搁?
傍晚那一皮带,抽在后脑勺上,原身晕过去了。再醒,芯子换了。
刘光天靠著床头,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喉咙干得冒火,撑著床沿,一点点挪下来,脚踩在青砖地上,冰凉,扶著墙,往外屋走。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几分。
外屋更暗,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烬,泛著暗红的光,摸到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仰头灌下去。
水很凉,带著一股铁锈味,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喝完,站在原地,听著自己的心跳慢慢降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对面贾家的窗户黑著,秦淮茹和三个孩子应该都睡了。
东厢房易中海家也没动静,只有中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
他跟著原身的记忆,在四合院里慢慢转了一圈。
垂花门,影壁,中院,西厢房,厕所,水房。
每个角落都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记忆里有,陌生是因为他是第一次用这双脚踩在这些青砖上。
1960年,三年困难时期,粮食定量,每人每月二十七斤,学生多一些,但那是毛粮,磨成面要打折扣。
肉票、油票、布票,一切凭票。
院里这些人,傻柱、秦淮茹、贾东旭、易中海、阎埠贵、许大茂……都在。
他站在垂花门底下,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空气里有煤烟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厕所的氨气味。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前世叫刘天,这辈子叫刘光天。
前世是顶级外科医生,这辈子是个十三岁挨了打没人管的半大小子。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在月光下翻了翻。
手指细长,但无力,握不紧。
这双手现在连手术刀都拿不稳,更別说做心臟缝合了。
但他知道怎么做。
每一根血管的位置,每一层组织的走向,每一种器械的重量和手感,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只是这具身体暂时跟不上。
“慢慢来。”他在心里说。
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
路过中院时,西厢房的窗户里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是二大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他停在窗根底下,听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鼾声,刘海中的,粗重,带著痰音,还有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不想上初中,想出去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