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菜园子里的韭菜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菠菜长得正旺。
几棵老白菜被虫啃得千疮百孔,菜叶上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边缘泛著一圈白。
刘光天蹲下去,仔细观察那些霉斑,顏色、形態、气味,每一样都是判断菌种的重要依据。
他用小刀切下一小块发霉的菜叶,放进隨身携带的玻璃瓶里。
又在发霉面头上颳了一些,从食堂的剩饭桶边取了一点变质的米粒,在墙角长著白毛的泥土上铲了一小撮。
来来回回,採集了十几份样品。
回到实验室,开始分离。
培养基是用土豆煮汁加琼脂做的,最基础的pda培养基,做法简单,材料也顺手。
他把採集的样品分別接种到培养皿上,贴上標籤,註明来源和日期,然后放进一个用木箱改造的恆温箱里。
恆温箱底下放著一盏煤油灯,通过调节灯芯的高度来控制温度。
他在箱子里搁了一支温度计,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確保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度上下。
“你这是……”周铁柱端著一摞新领的培养皿进来,看见那盏煤油灯,瞪大了眼睛。
“土法恆温。”刘光天说,“没有电热恆温箱,只能用这个。温度控制是关键,高了菌种长不好,低了不长。”
“那你怎么知道温度对不对?”
“试。”刘光天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一笔,“记录,调整,再记录。找到最合適的灯芯高度,然后固定下来。”
周铁柱放下培养皿,看著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著温度、时间、样品编號,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去擦实验台了。
三天后,第一批培养皿长出了菌落。
有的发霉了,黑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杂菌丛生,整个培养皿像一幅打翻了的顏料盘。
有的只长了一点点,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价值。
只有一个培养皿,长出了均匀的蓝绿色菌落,边缘整齐,表面有白色的绒毛,散发著一股特殊的霉味,不难闻,反倒带著一种清冽的土腥气。
“就是这个。”刘光天指著那个培养皿,“青霉菌。从老面头上分离出来的。”
孙秀兰凑过来看,鼻尖几乎碰到了玻璃:“这么多,都是吗?”
“不。只有这一片是,其他的都是杂菌,要淘汰。”
他用接种环挑了一小块纯菌落,转移到新的培养基上。
动作很轻,接种环在酒精灯上烧得通红,冷却后,轻轻划过琼脂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跡。
“这叫划线分离。把菌种稀释开,让单个菌落长出来,確保纯度。这一步最关键,如果杂菌混进去,后面的发酵就全完了。”
周铁柱和孙秀兰站在旁边,看著他操作,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两周,刘光天每天都在实验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