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著校长,“如果验证属实,这是个大功劳。现在是困难时期,医疗战线能出这么个成果,上头要树典型。”
校长点点头:“我明白。怎么验证,您说。”
“市卫生局派专家组,明天到你学校。现场看,现场测,现场出结论。”
马局长走回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声音低了下来,“老周,不瞒你说,上个月市儿童医院死了三个孩子,都是肺炎,都是没青霉素。副院长在党委会上拍了桌子,说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医院乾脆改名叫太平间算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你那个学生,叫刘光天?”
“是。十三岁,红星卫校一年级。”
“十三岁……”马局长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在老家放牛。”
专家组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一共四个人。
打头的是市药品检验所的技术员,姓陈,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白大褂洗得发蓝,袖口磨出了毛边。
跟在后面的是市医院药剂科主任,姓赵,女同志,短髮,说话乾脆利落。
还有两个年轻的,一个是市卫生局的干事,一个是《健康报》的记者,背著一台海鸥牌相机。
校长亲自到校门口迎接。
陈技术员跟他握了握手,没寒暄,开门见山:“周校长,人在哪儿?”
“实验室,三楼。”
一行人穿过操场,白杨树在风里沙沙响,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跑步的口號声此起彼伏。
陈技术员脚步很快,赵主任跟在后面,目光在校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实验楼那栋红砖老楼上。
“条件够艰苦的。”她说。
校长笑了笑:“艰苦才能出成果。”
实验室的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著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光天站在实验台前,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臂。
他面前摆著一排培养皿,里面的琼脂上长著蓝绿色的菌落,在窗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各位领导好。”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是刘光天。”
陈技术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十三岁,瘦,白,眼窝有点深,但眼神沉,不像个孩子。
他想起自己来的路上,赵主任还嘀咕“十三岁能搞出什么名堂”,现在见了真人,那嘀咕声不知不觉就咽了回去。
“你说说,”陈技术员走到实验台前,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了敲,“这青霉素,你是怎么搞出来的?”
刘光天没有急著回答。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写的完整工艺流程,从菌种分离到成品提取,每一步都配了手绘的示意图。
“第一步,菌种分离。”他把文件夹摊在檯面上,“从自然界採集青霉菌,用划线分离法纯化,筛选高產菌株。这一步最花时间,我花了两个月,从十几份样品里筛出了这一株。”
他指了指培养皿里的菌落:“这株是从发霉的面头上分离出来的,產青霉素的能力比野生菌株高大概三倍。”
陈技术员凑过去,戴上眼镜仔细看。
菌落边缘整齐,顏色均匀,没有杂菌污染的痕跡。他拿起一个培养皿,对著光看了看,又放下。
“第二步,发酵。”刘光天继续说道,“培养基用玉米浆、麩皮、无机盐,ph值控制在6。5到7。0之间。发酵温度25度,用煤油灯恆温箱控制,大概需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