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室的工作枯燥而琐碎,清创、换药、拆线、拔引流管。
刘光天每天重复著这些基础操作,动作熟练,但从不越界。
陈志明偶尔过来巡视,看见他蹲在病床边给一个褥疮病人清理创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刘,这种活儿,护校毕业的护士都能干。你不是说会做手术吗?怎么,不敢上?”
刘光天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站起身,把污物盘放进回收桶,洗了手,才转过身来,
“陈医生,医院有规矩,实习医生不能独立手术。我等著跟台学习。”
“跟台?”陈志明笑了一声,“钱主任的手术,连住院医都排不上號,你一个实习生?”
“那就等。等得到,是我的机会。等不到,是我资歷不够,不怨別人。”
陈志明被噎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刺人的话,但对方的態度太坦荡了,坦荡得让他找不到发火的点。
“……行,你等著吧。”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甩出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刘光天看著他走远,然后回到病床边,继续给下一个病人换药。
机会来得比想像中快。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急诊送来一个病人,三十五岁男性,车祸伤,脾臟破裂,腹腔內大出血,血压已经测不到了。
钱主任正在台上做一台胃癌根治术,脱不开身。
值班的主治医家里有事,临时请假。住院医陈志明,第一次独立面对这种大出血,手抖得连止血钳都拿不稳。
“准备手术!”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通知血库,备血!”
护士跑出去打电话。
陈志明站在洗手池边,机械地刷著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脾臟切除,他看过无数次,但从来没主刀过。
出血量这么大,麻醉能不能稳住?万一止不住血,病人死在台上……
“陈医生,”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天气,“需要助手吗?”
陈志明回过头,看见刘光天站在那里,已经换好了手术衣,手套戴了一半,露出的手指细长而稳定。
“你……”陈志明想说“你滚开”,但话到嘴边,看著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那里面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他只在钱主任脸上见过的东西——篤定。
“我做过脾臟切除,动物实验,十二例。人体跟兔子差別不大,解剖结构一样,就是组织韧性不同。”
“你——”
“病人等不了。”刘光天把另一只手套戴上,系好,“您主刀,我协助。出了问题,责任我担。”
陈志明看著手术台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病人,血压计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他咬了咬牙:“……上台!”
无影灯打开,麻醉生效。
刘光天站在一助的位置,器械护士把手术刀拍在他手心里。“切口,左肋缘下斜切口,长十五厘米。陈医生,您切,我暴露。”
陈志明深吸一口气,刀落下。皮肤、皮下、肌肉、腹膜,一层层打开。
鲜血涌出来,刘光天用纱布垫迅速压迫,手指探入腹腔,找到脾蒂,用止血钳夹住。
“脾蒂血管,已经夹住了。出血减少,可以探查。”
陈志明的手稳了一些。
他探查脾臟,確认破裂位置,然后切除、止血、缝合。
刘光天在旁边配合,递器械、暴露视野、吸血,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跟他搭档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