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武师重新落座,气氛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刚才还在爭高下的同城武馆,此刻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擂台还是那个擂台,但踩上去的人,肩上扛的不再是个人荣辱,是佛山二十三家武馆的招牌。
李苏站在台前,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有谁愿意待会儿出战日本?”
陈盛第一个开口:“我可以上。”
李苏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师弟,你——”
“我怎么了?”陈盛打断他,目光平静,“黄飞鸿黄师傅年纪比我大,今年四月还在广州精武会上表演了飞鉈绝技,满场喝彩。我才五十多,正是当打之年,怎么就不能打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说给所有人听:“鸿胜馆从张炎祖师开馆到现在,七十年风雨都扛过来了,没道理让一群倭寇堵在门口骂娘。这副老骨头,还撑得住。”
陈洪武坐在台下,目光落在陈盛身上。
陈盛走路时重心始终沉在襠下,脚掌落地无声,这是蔡李佛“扯三星”桩架练到深处的標誌。双手关节粗大,虎口茧子极厚,“穿拋捶”的功夫少说也有三十年。放眼整个佛山,光凭拳脚功夫,陈盛绝对能排进前三。
但拳怕少壮。
五十多岁的老人,筋骨再硬也硬不过三十岁的壮年。明劲还在,暗劲恐怕已经有所衰退了。
耐力、反应、抗击打能力,都比不上年轻人。日本空手道的高手若是车轮战,陈盛未必撑得住。
不过这份胆魄,值得敬重。
陈洪武站起身,开口:“我算一个。”
满堂武师齐齐转头看向他,没有人反对。
拳头打出来的资格,比任何名號都硬。
前两个报名的乾脆利落,到了第三个,却卡住了。
李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想上,是压力太大了。
贏了,是佛山武行的英雄。输了,就是千古罪人。
自己的名声丟了事小,整个佛山武馆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叶问和阮奇山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咏春短桥窄马適合巷战,空手道的正拳突和迴旋踢,正巧克制咏春的中线短打。
满堂默然。
“我来!”
最后站出来的是陈盛首徒,鸿胜祖馆总教头钱维方。
三十六岁,正值壮年巔峰。
他是陈盛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功夫底子扎实,蔡李佛拳的“穿拋捶”和“扯三星”都已经练到了暗劲。
最难得的是,他参加过辛亥,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胆气足,不怯场。
陈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徒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功夫深浅他心里有数。
三人选定了:陈盛、陈洪武、钱维方。
擂台上,日方已在催促。船越义信摺扇一收,站起来,拱了拱手,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佛山方面的人,选好了没有?”
李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选好了。”
“那便比试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