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聚宝斋,把那些切好的料子搬进工作间,让玉玲瓏分类、编號、登记。
陈默拎著那个黄花梨木箱,找了张旧桌子前坐下来,仔细研究。
民国素麵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
他稀罕的,是箱子底部的暗格。
他翻过箱子,手指在底板边缘摸索。
底板和箱体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被灰尘和岁月的包浆填满了,肉眼看不出来。
他用指甲顺著缝隙轻轻一撬,底板鬆动了。
打开暗格底板,里面躺著一卷东西,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油纸已经发黄髮脆,但包裹的手法很专业,一层压一层,边角用蜡封过,防潮防虫。
陈默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
很快,他整个人愣住了。
里边是一幅行草长卷。
从纸张来看,应该是晚唐作品,墨色沉鬱,笔势狂放。
起笔第一个字就气势夺人,一路往下,一气呵成。
整幅字像是趁著兴致一挥而就,笔画之间有明显的飞白。
枯笔处墨色將断未断,牵丝处细如髮丝却又力道不散。
时隔千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当年书写时的酣畅淋漓。
陈默脑子里灌顶的专家知识自动激活。
这字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收笔果断,转折处方圆並济。
有唐代书法大家怀素的圆转流畅,但比怀素更硬朗;也有张旭的狂放,但比张旭更內敛。
这不是一般的晚唐草书,这是有传承、有功力、有自己独特面貌的大家之作。
他的目光移到卷尾。
那里有一行独立的落款。
“湖州开元寺高閒沐手敬书。”
下方还有一方印章,印文是“高閒”二字。
用的是唐代寺院常用的细朱文印风,刀法简练,没有后世篆刻的雕琢气。
陈默深吸一口气。
高閒,晚唐湖州开元寺的僧人,书法家。
唐宣宗曾召他入宫,赐紫衣袈裟。
但他传世作品极少,目前已知的仅有一件,魔都博物馆藏的《草书千字文残卷》,还是残的。
如果这件是真的,那就是存世的第二件高閒真跡。
而且是完整的长卷,不是残卷。
“草啊。”
突然,他大骂起来,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发现,这卷字的一个角落被油渍浸透了。
油纸的內侧涂过一层桐油防潮,但年代太久,桐油氧化变质,渗进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