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马,走到俺面前,扶住俺,叫了俺一声,『常叔,侄儿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俺当时,就哭了。”
常遇春的声音,哽咽了。
“俺一个大老爷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时候哭过?可那一次,俺没忍住。”
“俺不是怕死,俺是……俺是觉得,值了!”
“能看到那样的风采,能有这样一个侄儿,俺常遇春,就算是死在那,也值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常遇春的这番话,给深深地,震撼了。
一个能让常遇春,都心甘情愿,说出“死也值了”的人,那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朱元璋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他的儿子,白马银枪,单人独骑,於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只为,去救他的一个叔叔。
这是何等的,勇武!
这又是何等的,仁义!
可就是这样一个儿子,一个让他骄傲到骨子里的儿子。
就在今天,就在这奉天殿上,被他,亲手逼死了。
无法形容的,尖锐的刺痛,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臟。
常遇春的哽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重新站直了身体,只是那双虎目,依旧是红的。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朱元璋,声音恢復了之前的粗獷。
“陛下,您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
常遇春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狂热的崇拜。
“英王殿下救下俺之后,把他身上带著的伤药,全都给俺敷上了。然后,他把他自己的水囊,递给了俺。”
“俺当时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接过来就想喝。可他,却按住了俺的手。”
“他指著远处,元军大阵的中央,那面最大,最显眼的,王保保的帅旗。他笑著问俺。”
常遇春学著朱沐英当时的语气,那粗獷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和飞扬。
“『常叔,渴了吧?』”
“『等侄儿,去取了王保保的狗头,给你当夜壶用,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痛饮庆功酒!』”
轰!
这句话,就像一个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刚刚才从万军之中,九死一生地杀出来。
不赶紧找个地方休整,竟然还想著,要回头,去衝杀元军的中军大帐,去取他们主帅的项上人头?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又是何等的,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