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完后一脸困惑地宣布“生命体征完全正常,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这简直是个医学奇迹”,而那个黄毛丫头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医生身上时,悄悄朝我眨了眨左眼。
我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小脸,脑子里疯狂运转——如果这真的是父亲,那接下来该怎么跟妈妈解释?
怎么跟所有人解释?
总不能说“妈,这是我爸,就是变小了,还变成了女孩”吧?
急诊大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看来你已经使用了长魂灯。”——李清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依然撑着那把黑伞,正目光平静地看着病床上的黄毛丫头和一脸崩溃的我。
我焦急询问:“真的不能重来吗?”
李清影摇了摇头:“只有一次机会,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也只有惴惴不安回家了。
一周后。
餐桌上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白瓷碗里盛着白米饭,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枕上。
永久地址
窗外是江城十月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餐桌上画出一块温暖的四边形。
陈思思坐在餐桌前用她的小碗吃饭,里面盛着半碗饭、两块排骨和几根青菜。
她低着头认真地吃着,两条腿在桌子下面一晃一晃的,老旧的红木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我坐在她对面,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却半天没咬下去。
我看着那个黄毛丫头——一头枯黄的短发今天被妈妈梳过,用一只粉红色的小发卡别在耳后,露出那张瘦瘦小小的脸。
一周前她还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瘦得像一根豆芽菜。
现在好歹养回来了一点,脸颊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但依然瘦——那件新买的粉色卫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象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她的吃相……不太像小孩。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拿得很稳,不是小孩那种握拳式的抓法,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筷子的上端,中指抵在两根筷子之间——标准的成人握筷法。
她夹起一块排骨,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口咬下一块肉,在嘴里慢慢地嚼,嚼得很细致,和小孩那种狼吞虎咽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吃完排骨后,会把骨头整齐地码在碗边,一根一根的,朝向一致,整整齐齐——这习惯,和我爸一模一样。
我爸周国栋吃排骨的时候,永远会把骨头在碗边码成一排。
我妈说过他很多次,说他又不是在部队里,吃个饭还要排队列。
他每次都嘿嘿一笑,然后下次继续码。
我看着那几根被整齐码在碗边的骨头,筷子悬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思思象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来看我。
她嘴里还含着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她嚼了两下,把肉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很老成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咋不吃?不吃饭长不高。”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脱。
这句话——这语气——这用词——这嫌弃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口吻——完完全全是我爸的语气。
他说这句话的语调和停顿节奏,和他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但紧接着,她好像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又抬起头看了看我,表情里浮现出一丝困惑——象是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老师说不能浪费粮食。”她小声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