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惊蛰。
春雷在京城上空滚过第一道闷响时,周行正坐在偏殿的窗前翻看姚广孝刚送进来的策论批註。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春兰赶紧去收院子里晾的衣裳。
秋菊踮著脚关窗,偏殿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案头那盏油灯燃烧的焦香。
周行放下笔,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新芽,忽然意识到。
春闈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从他六岁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如今八岁过半,两年多的时光像指间的沙一样无声流过。
他长高了两寸,筑基入了二品,在所有人眼里依然是那个怯弱、寡言、不起眼的九皇子。
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棋盘已经铺满了整座京城。
他搁下笔,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自製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记录著各方势力的最新进展,有些字跡已经褪色,有些墨跡还是新的。
他提起笔在“春闈”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逐一盘点他手中每一颗棋子的最新落位。
內廷方面,赵高的躥升速度依旧是最快的。
他在今年开春正式突破六品,这个修为即便放在整个司礼监里也已经是排名前十的高手。
他在司礼监的职位虽仍是隨堂太监。
但掌印太监王錚已开始將越来越多的核心事务交给他打理。
批红、草詔、整理內阁呈递的奏章,这些原本需要王錚亲自经手的活计,如今大半都压在了赵高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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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錚甚至在腊月的一次酒后对身边的老太监感慨过一句话。
这句话后来传到了周行耳朵里。
“咱家在宫里待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出挑的后生,再打磨几年,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陈矩对这个义子的满意自不必说,逢年过节都要在陈家家宴上把赵高夸一遍。
说他武道天赋百年一遇,说他办事稳妥滴水不漏,说他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赵高自己心里清楚,陈矩这个义父给的是根基。
而王錚给的是未来,根基决定下限,未来决定上限。
这两个“义父”,一內一外,撑起了他在內廷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