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让他们后悔?”
洛清寒没有立刻回答。她见过太多好心。有人给她药,然后劝她认命。有人替她擦血,然后让她別给家族添麻烦。也有人说会帮她,转身就把她送回洛家祠堂。那人还是她从小叫叔的人。送她回去时,还摸著她的头,说清寒啊,认个错就好了。当天夜里,祠堂门关上,她的剑骨就被从胸口剜出来。
所以她不信人。她只信手里这半截断剑。
这半截剑原本也不属於她。是祠堂角落一把废剑,剑身断了,没人要。她被拖出去时,用牙咬住剑柄,硬生生把它从柴堆里拽出来。僕从嫌脏,没再抢。到今日,它成了洛清寒身上唯一没有背叛她的东西。
洛承业跪在雨里,脸上泥水混著雨水,气得浑身发抖。
“洛清寒,你不会真以为这个青云弃徒能护住你?”
“他今日替你出头,不过一时意气。”
“洛家真追究下来,他第一个把你丟出去!”
洛清寒没有反驳。因为这些话,她也想过。秦长青把胡饼往她掌心推了推。
“吃不吃,是你的事。”
“走不走,也是你的事。”
洛清寒抬眼看他。秦长青道:“我不替你跪。”
“也不替你求。”
“你想活,就自己站起来。”
这句话落下,山门前几个弟子都愣了一下。他们以为秦长青救人,便会顺手扶到底。苏明月也这么想。可洛清寒听懂了。扶她起来,是恩。让她自己站起来,才是把剑还给她。
苏明月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她想扶洛清寒。秦长青看了她一眼。苏明月脚步停住。洛承业咬牙调动灵力。膝下石阶发出细响。压住他的那股力被他顶开半寸。他猛地抬手,抓向洛清寒肩头。
“洛家的人,死也要死回洛家!”
洛清寒想抬剑。可身体伤得太重,断剑刚动,胸口旧伤便撕开似的疼。她手臂一沉。洛承业眼底闪过狠色。秦长青掌中旧玉转了一下。没有灵光冲天。只有洛承业脚下石阶轻轻一震。
砰!
洛承业整个人往前一栽。这一次不是跪。是脸砸进泥水里。鼻樑撞在石阶边,发出一声闷响。两个僕从连忙拖他,却被石阶下那股细力一压,同时半跪下去。赵无极的亲信弟子往后退了半步。
“秦长青,你对洛长老做了什么?”
秦长青看都没看他。
“让他低头。”
这句话不重。却让苏明月的手指一颤。不久前,她也劝秦长青低头。现在低头的人换了。秦长青把半块胡饼放到洛清寒掌心。
“他们说你废。”
“你信吗?”
洛清寒看著断剑。
剑骨没了。
家不要她。
青云宗嫌她晦气。她被丟在山门外,连杂役都不一定配。
她本该信。
可她的手还没松。洛清寒慢慢把胡饼塞进怀里。然后,她用伤得最重的那只手撑住石阶。
第一次,手腕一软,摔回泥里。
洛承业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