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看向柜檯后的少女。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对方的睫毛也是浅色的,在琉璃顶洒下的光影里几乎透明。
“你好,我来办理冒险者迁入手续。我是从银溪镇过来的,那边的莫拉丁先生让我来这边办理。”
少女听到“银溪镇”三个字,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瞭然的笑:“莫拉丁大叔啊,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我还以为他回铁堡养老了呢。银溪镇好久没出过新人了,欢迎你。”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我是莉莉婭,这里的登记员。”
亚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握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接他的冒险者手册。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递过去,耳根已经微微发烫。
莉莉婭接过手册,低头翻开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少年的脸。一头蓬鬆柔软的墨黑短髮微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深邃沉静。鼻樑挺直,唇线乾净柔和,白皙的麵皮被琉璃顶洒下的暖光烘出一层淡淡的浅緋色。他看起来很靦腆,和她每天面对的那些大大咧咧的冒险者完全不一样。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工作上。手续本身很简单,不需要像银溪镇那样手写登记——柜檯上一台银色底座的水晶魔导具缓缓转动著,她將亚伦的手册放在底座上,手指在水晶表面轻点了几下,一排排淡蓝色的光纹便从水晶中浮现出来,將手册上的信息一一读取。亚伦的姓名、年龄、籍贯、註册编號逐一出现在光幕上,她又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之后按下了確认键。光纹轻轻一闪,所有数据便被录入了亚丁城总部的系统。
“好了。”莉莉婭把手册递还给亚伦,“迁入手续已经完成了。根据总部的新人福利,是可以在公会指定的冒险者旅店免费住宿一周。这一周之內你可以安心住著,不用付钱。但一周之后就得自己掏钱了。要么按天付房费,要么出去租房住。亚丁城的房租可不便宜,所以我建议你趁这一周时间儘快找个合適的队伍接任务,赚到钱才好安顿下来。”
莉莉婭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上印著冒险者公会的徽记和一行烫金標题:《亚丁冒险指南》。她把册子翻开,指著其中一页上列出的两家旅店名单:“公会指定的旅店有两家:猪和哨声旅店,还有水手之歌旅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第一家的饭比较好吃。”说完直起身,飞快地冲亚伦眨了下眼睛,然后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將整本指南推到亚伦面前,“这本指南送给你,上面有你想了解的一切,北城区的详细地图、各大商铺的评测、训练场的收费標准,还有公会內部各个窗口的职能介绍。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再来问我。”
亚伦接过指南,封面的牛皮纸还带著柜檯上的余温。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將指南和手册一起收进怀里,转身离开窗口。
亚伦从公会大厅出来,站在广场边上翻开了那本《亚丁冒险指南》。莉莉婭给的这本小册子確实实用,北城区的街道布局、商铺位置、训练场的收费价目都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住宿那一页,猪和哨声旅店的位置被標了一个显眼的五角星,旁边还画了个小猪头的简笔画,和別的旅店標註方式完全不同。离公会也不远,沿著主街往西走一小段就到。
他收起指南,沿著街道走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在左手边看到了那栋建筑。
旅店的外墙以米白色灰泥打底,深棕色的粗原木交错勾勒出骨架,缝隙间爬著几道细碎的青藤,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曳。陡峭的坡顶铺著整片鈷蓝色木瓦,烟囱里终日飘著淡白的炊烟,空气里隱隱能闻到烤麵包和燉肉的香气。
旅店共有三层楼高,在周围的建筑里不算最气派,但看著就让人觉得踏实。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厚重的橡木招牌,雕著一只圆滚滚的猪头,嘴里叼著一个哨子,鎏金已经磨损了大半,但“猪和哨声”四个刻字依旧清晰可辨。
两扇宽大的实木对开门敞开著,配著黄铜狮头门环,门前的青石板步道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立著木灯柱,此刻还是下午,灯火未燃,但可以想像黄昏时分牛油灯火亮起来的样子。
屋侧搭著原木马厩,围栏里拴著几匹农夫的驮马和几匹明显属於冒险者的坐骑,马厩旁边还停著一辆半旧的货运马车。屋后一片小空地上摆著几张木桌,大概是供人露天饮酒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迈进了旅店大门。
推门而入,一股暖烘烘的麦芽酒、烤麵包与柴火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將他整个人裹住。
一楼大厅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整齐地排布著十几套粗木长桌与长条板凳,圆桌和方桌各占一半,显然是根据来客人数分的区。
还没到正式的餐点,厅堂里人不多,只有三五桌散坐著旅人——几个农夫模样的人凑在一张圆桌旁低声聊著今年的收成,角落里一个穿著旧皮甲的民兵独自喝著麦酒,靠窗的长桌边上坐著两三个看起来像是刚入行不久的年轻冒险者,正在低头研究一张任务清单。
靠墙立著一张长条橡木吧檯,台面被无数只酒杯磨得光滑发亮。吧檯后方层层堆叠著木桶和陶製酒壶,玻璃酒杯整齐地倒掛在头顶的木架上,等待著客人的光顾。吧檯后是店主的柜檯,摆著一本翻开的登记簿、一串黄铜钥匙和一个半开的收银钱匣。
亚伦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墙上掛著几个野猪头的標本,獠牙还保持著生前那股狰狞的架势,旁边配著几张鞣製过的狩猎兽皮和几幅泛黄的风景画,画的都是维斯利亚北部雪山的景致。
角落的木架上堆著几摞旧书、几个草药包和几只备用的行囊,大概是给冒险者临时取用的。两侧各有一道木楼梯盘旋通向二楼,楼梯扶手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墙角摆著一排收纳行李的旧木柜。一侧小门连通后厨,正飘出烤猪肉的浓郁香气——怪不得叫猪和哨声。另一侧小门半掩著,隱约能看见通往地下储藏酒窖的石阶。
他走到吧檯前,正想开口问店主在哪,后厨的小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围著棕色围裙的中年男人端著一筐刚出炉的麵包走了出来,麵包还冒著热气,麦香扑鼻。
他把麵包筐搁在吧檯上,抬头看见亚伦,上下打量了一眼——斗篷、长剑、护手,標准的冒险者打扮,但脸上的稚气还没褪乾净。
“请问您是老板吗?”亚伦开口道,“我来办理住宿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