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师傅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
他斜著眼瞥了姜明一下,很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
“我说大学生,你躲远点行不行?”
老孙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一把汗,又粗鲁地用手里的扳手敲了敲机器外壳。
“这铁疙瘩不认你们本子上的算数公式,它只认实打实的力气和经验。”
“別把你那白白净净的脸蛋弄脏了,赶紧回办公室喝茶去吧。”
两个学徒在旁边憋著笑,也不敢吱声。
换了別的知识分子,被一个工人这么当眾挤兑,估计早就觉得下不来台,直接翻脸走人了。
但姜明完全不生气。
他知道这种真正有绝活的老工匠,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 ̄ー ̄)
想让他心甘情愿听你的指挥,光靠高频炉那次纸上谈兵远远不够。
必须得在实操上彻底折服他。
“孙师傅,我不碍事,就隨便看看。”
“您忙您的,我就当个学徒,在旁边涨涨见识。”
姜明厚著脸皮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睛却死死盯著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抽真空机。
老孙见赶不走他,也懒得再废话。
他转过头,继续低头摆弄那根粗壮的传动主轴。
主轴底座上,有一颗硕大的固定螺栓。
因为长时间受热膨胀,再加上內部严重的铁锈侵蚀,这颗螺栓已经和底座彻底死锁在了一起。
老孙拿著两把厚重的大號活动扳手,死死卡住螺栓两头。
“你们俩,別愣著了,给我搭把手!”
老孙招呼两个学徒过来。
三个人喊著號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死死往下压扳手。
嘎吱嘎吱。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三个人的力气全搭上去,那颗螺栓硬是纹丝不动。
“娘的,彻底锈死了。”
老孙吐了口唾沫,烦躁地把扳手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呛人的煤灰。
在这个年代的车间里,老技工对付这种死锁螺栓,有一套最原始但也最管用的土办法。
那就是“大力出奇蹟”。
利用重力敲击,把螺纹里的铁锈强行震碎,然后再拧就轻鬆多了。
老孙转头冲旁边的学徒伸出粗糙的大手,语气很自信。
“去,把我的八角大铁锤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