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姜明没怎么睡。
倒不是因为兴奋。
他躺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盯著天花板裂缝,耳边反覆响著方旭东那句“八个腔”。
牛皮纸笔记里那几页磁控管剖面图,每一根线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阳极谐振腔深度八到九毫米,缝宽二到二点五毫米,阴极区半径三到三点五毫米。
这些数字,是他穿越前从后世教材和公开资料里整理出来的经验范围值。
写在笔记上时没有实物对照,全凭理论推算和文献综合。
明天一旦实测数据出来,如果吻合度太高,方旭东会怎么想?
一个机械工程专业的留学生,怎么会对微波谐振腔的结构参数有如此精准的预判?
姜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件事没有退路可走。
磁控管逆向是部委指定任务,他不能拒绝参与,也不能在测量时故意装傻。
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节奏,让所有判断看起来都来自实测数据,而不是来自某本来路不明的笔记。
次日清晨七点,姜明和方旭东准时进入保密隔间。
“我的建议是先做非破坏性外部测量,把外形尺寸全部记录下来,再考虑局部拆解。”
方旭东把帆布工具包打开,铺在桌面上。
里面码著游標卡尺、外径千分尺和一把小型量角器,都擦得很乾净。
“同意。”
姜明转头对门口的老孙说:“几支削好的铅笔,一沓方格纸,再找块平整的石板或者三合板当画板。”
老孙三分钟后把东西送进来,又把两盏灯的角度调了调。
光打在铜色圆柱体表面,车床纹路清清楚楚。
方旭东上手很稳。
他先用卡尺量外径,合拢再打开,读数报了两遍。
“一百一十九点六。”
姜明在方格纸上记下:外径一百一十九点六毫米。
“轴向长度。”
方旭东换了个方向卡住。
“九十一点三。”
“波导口內径。”
千分尺伸进去转了两圈。
“二十九点一。”
姜明写完这个数字时,手指没有停顿,但后脑那根弦已经绷了起来。
三厘米波长,波导截止频率和內径的关係,他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