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宝忠闻言,慌忙跪伏在地:
“乾爹息怒。儿子只是想让蓉妃知晓禁足期间仍有人暗中照料,待她解禁,自然会念著乾爹的好。儿子做这些,全是为了乾爹。”
冯禧侧眸看著他,砸了几口菸嘴,烟雾缓缓吐出,扑向宝忠脸上。他嗤笑一声:
“咱家需要蓉妃记好?蓉妃向来打心眼里看不起咱们阉人,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各取所利罢了。”
“乾爹说的是。是儿子擅自做主,请乾爹责罚。”
宝忠额头贴著地面,努力屏息。冯禧身上的浊味、烟味、药味、香粉味全搅在一处,他死命压住胃里翻涌的酸水。
“咱家若是要罚你,何须等到现在。”
冯禧直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双脚落在床阶上。他微微弯腰,用手中那杆长长的烟杆挑起宝忠的下頜。
宝忠缓缓抬头,冯禧凑到他面前,烟雾混著口气喷在他脸上。他双手指甲死死抠进砖缝里。
冯禧的语气却软了几分:
“宝儿,你是咱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四年前你跪在雪地里认咱家做乾爹,咱家心里清楚。
你那声『乾爹』叫出来的时候,眼里全是不情愿。你是为了江朔寧那丫头,想把她从皇陵里带出来。咱家什么都知道。”
宝忠仰头望著冯禧那张阴惻惻的脸。
这个老阉狗,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把所有情绪收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乾爹慧眼。儿子確实是为了她才认得乾爹。可儿子心里清楚,没有乾爹点头,她出不了皇陵,也进不了翊华宫。儿子欠乾爹的,从来没忘过。”
冯禧眯起眼,烟杆在他下頜上轻轻点了两下:
“宝儿,你心思在她身上,咱家也知道。莫说你的心思,咱家也动过那丫头的心思。若是咱家早收了她,还有你什么事?”
宝忠心头一窒,指甲在砖缝里又往下抠深了一寸。
“乾爹抬举她了。她不过是个宫女,儿子替乾爹盯著她,是怕她太聪明,哪天反咬一口,伤了乾爹的体面。”
冯禧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
“前段时间蓉妃有意把那丫头许给咱家,咱家清楚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和江朔寧让咱家配合演了一出栽赃嫁祸的戏。若不是你的面子,咱家岂能趟这个浑水。”
面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从宝忠脊背上慢慢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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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都交了出去,才换来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