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蓉妃低头看著她,嘴角那丝笑意缓缓收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
“你父亲在中州吃里扒外,替谁做事、收了谁的银子,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柳嬪浑身一震,抓住裙摆的手指骤然收紧,又慢慢鬆了开来。
她嘴唇翕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把额头抵在蓉妃的脚背上,肩膀止不住地颤。
她心里却比什么都清楚。
父亲柳丙山,半年前还是中州的按察使。那时她正得宠,父亲一封奏摺递进宫里,弹劾总督王全恩。
皇上顺水推舟,將王全恩革职查办,擢她父亲为新任总督,连升三级。
她当时还替父亲高兴过。
如今想来王全恩是李家的人。她父亲动了李家的人,蓉妃岂会善罢甘休?
所以,从御花园那出戏开始,冯禧和蓉妃联手,从头到尾要对付的,都不是她柳嬪这个人。
是她父亲,是柳家。
蓉妃方才那句:你父亲吃里扒外,替谁做事、收了谁的银子?
不过是往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身上泼脏水罢了。
柳嬪伏在地上,额头抵著蓉妃冰凉的脚背,哑著声音哀求道:
“娘娘……求您放过嬪妾的家人,嬪妾做什么都愿意。”
蓉妃红唇勾了勾,转身朝贵妃椅坐下,伸手抚著腕间的碧玉手鐲,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就以死谢罪吧。”
柳嬪浑身一僵,额头还抵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妙珠呜咽声陡然尖锐,两个太监死死摁住她,不让她动分毫。
江朔寧立在门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蓉妃仍低头转著手腕上的鐲子,碧玉的光映著烛火,幽幽冷冷的,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只见逢春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绳子,朝柳嬪走去。
柳嬪咬著唇,一边向后挪一边摇头:
“你们不能在宫里杀人,我还是皇上的嬪妃,你们没有权利……”
逢春冷笑:“柳嬪娘娘,这宫中的夜里时时刻刻都有人死,少您一条命又如何?”
柳嬪脸色煞白,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外跑。逢春一步上前,绳子已经套上了她的脖颈,猛地收紧。
柳嬪被勒得瞬间窒息,瞪大眼睛看著门口的江朔寧,双手在空中胡乱抓著什么。
蓉妃坐在贵妃椅上,指尖慢慢转著腕上的碧玉鐲,目光从柳嬪身上缓缓移开,落在江朔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