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郡城,镇抚司千户所。
夜深如墨。千户所內院的书房里,一盏孤灯还亮著。
陆振南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平阳郡城的舆图。
图上用硃砂標註了各方势力的地盘——狂刀门、铁剑门、三大家族、两大鏢局、白莲教残部、青龙会……密密麻麻,红线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蛛网,而网的中央,就压在他这盏灯下。
陆振南今年五十二岁,坐镇平阳郡镇抚司千户之位,已经八年。
八年。他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一头扎进这潭浑水,意气风发地来,悄无声息地没。
有些人死在明刀明枪的廝杀里,更多的人死在暗处——死在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布局中。那些人的尸体早就凉透了,而他还坐在这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是先天神脉境后期的强者。在这个宗师不出的郡城,神脉境后期就是天花板,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块巨石。但他从不张扬,从不出手。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说话慢悠悠的,办事滴水不漏,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
陆振南这头老狐狸,比任何人都擅长借刀杀人。
“大人。”门外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沈百户和赵百户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帘掀开,沈炼和赵铁山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两人行过礼,在陆振南对面坐下。沈炼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赵铁山则乾脆没看那张图——他知道那些红线里没有一条是他需要操心的,大人让他看的时候他再看,这就是跟著陆振南八年的默契。
陆振南没有寒暄。他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搁在桌上。
木盒不大,巴掌见方,但盒身上刻满了封印纹路,隱隱有光华在纹路间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陆振南打开木盒。
一股药香瞬间炸开。
那股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从盒中探出,攫住了在场三人的口鼻。
沈炼只觉精神猛然一振,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被这股药香冲刷得乾乾净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赵铁山更直接,一双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盒中躺著一株人形灵芝。通体赤红,像是用最上等的鸡血石雕刻而成,芝盖上浮著七道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泛著流金般的色泽。
那七道金纹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灵芝內部透出来的——七百年药龄的標誌,天地灵气在芝体內部沉淀了整整七个百年,才凝成这七道天然的灵纹。
“天元宝药,七百年份。此药若炼成破境丹,可让神脉境巔峰的强者,突破至宗师。不止——若炼成天元破障丹,便是大宗师之下,亦可强行冲开一个境界。”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整个平阳郡城没有一个宗师。
谁拿到这株天元宝药,谁就有可能打破这个局面——在平阳郡这颗棋盘上,凭空落下一枚谁都没有的棋子。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赵铁山又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更响。
“大人,”沈炼沉声道,“这消息瞒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