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没有跟杨旭一起蛮干,倒不是他小心眼对杨旭有意见。
杨旭那套“封存所有帐本、隔离所有官员”的做法放在常规案子里管用——把人隔离开,挨个突破,总有一个会露出破绽。
但税银案不一样。
能胆大包天敢在户部帐目上动手脚的人,不可能在审讯室里崩溃。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杨旭审了大半天,八份口供滴水不漏,连个结巴的都没有。
这帮人不是临时串供,是早就被训练好了。
所以他换了个思路。
。。。
户部档案库在度支司后面一栋二层小楼里,推开厚重的木门,灰尘和故纸堆的气味扑面而来。
负责陪同的户部主事是个三十出头的瘦子,姓孙,愁眉苦眼,
“许大人,我只是个打工的,您老別为难我!”
“放心,你听话就不为难你。”
许先让他把去年全年入库的税银运输记录全部调出来,孙主事愣了两息,指了指档案库里靠墙那排木架,
“大人,去年一年的运输记录——大概有半人高。”
“全部搬过来。”
“我一个人?”
许先挑眉,“户部就你一个人?”
孙主事叫了两个杂役帮忙,三个人搬了小半个时辰。
入库单、出库单、运输单、各地税关的签收文书,一箱一箱堆在许先面前的条桌上,堆起来確实有半人高。
孙主事搬完最后一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要不要帮忙翻?”
许先摆了摆手,
“忙你自己的去,有事叫你。”
孙主事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多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
许先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左手翻页,右手握笔,眼睛从左扫到右,翻页,继续扫。
他不需要逐字逐句读,他的眼睛会自动过滤掉所有格式化的套话和重复信息,只抓取数字、日期、人名、地名和矛盾点。
半人高的卷宗,他从上午翻到下午,翻的他几次习惯性的从怀里去摸利群,毛都没摸到,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中间孙主事进来送过两次茶,每次看到的画面都一模一样:许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左手翻页右手记录,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摞被他翻完的箱子。
孙主事放下茶盏悄悄退出去,在走廊里跟同僚嘀咕了一句,
“新来的稽查司小旗是个狠人,半天翻完了一箱半。”
同僚倒吸一口凉气:“一箱半?他翻书还是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