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夏弥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壁上,在想刚才那个叫路鸣泽的男生。
那个男生的反应链条,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藏什么?
而且他藏的方式很业余。
他以为面无表情就是冷漠,语速变慢就是冷静。
他不知道真正冷静的人不会刻意去做这些事。
这就像一个人告诉全世界“我一点都不紧张”——音量倒是很大,内容却是反的。
夏弥判断他不是有威胁的那种人——有威胁的人不会这么笨拙——但他可能背后有人对自己能产生威胁。
接下来的两周,路鸣泽开始了他的观察。
他给自己定了原则:不靠近,不远离,不主动接触,不刻意回避。
他用手机记下了夏弥每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在和谁说话,然后汇总成文字发给酒德麻衣。
他记录得很细。
他写得越多,越觉得酒德麻衣可能是多疑了。
夏弥有什么不正常的?
她对同学友善,上课从不迟到,在社团里干活从不抱怨,笑起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她唯一的异常是过分完美——如果完美也算异常的话。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偶然。
半个月是系统性的回避。
这个胖子在观察她,用一种极其稚嫩的方式。
他以为自己站得足够远就看不出来,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观察者不会让被观察者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就像一只穿着迷彩服、躲在树丛后面、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松鼠——从夏弥的角度看,迷彩服是反着穿的。
转眼到了楚子航的听证会,听证会定在下午两点。来的路上路明非一直没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会议室比想象中大,到场的人零零散散坐了大半圈,执行部的几位专员坐在大厅中央,翻着面前厚厚的材料,偶尔交头接耳。
路鸣泽挨着路明非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夏弥坐在斜对面。她今天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正偏着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他抬起头,夏弥也正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夏弥冲他弯了弯眼睛,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弯眼睛的方式很有特点,不是客套的眯一下,而是先弯眼再偏头,时间差不到半秒,看起来特别真诚。
路鸣泽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
他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她只是对所有人都友善。
但这个理由实在不太有说服力,因为一个对所有人都友善的人不会在过去的十几天里,每次都在他看向她的前一两秒精准地回看过来。
两点整,听证会正式开始。所罗门王开始了固定流程。
听证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空气越来越沉,路鸣泽完全没有注意场上的变化,只看着一个人。
诺诺从后面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踩在质询环节即将结束的关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头发比路鸣泽上次见她时短了一些,整个人比那时候看起来更有攻击性,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的姿态像她拥有这间会议室的地契。
她的视线扫过旁听席,忽然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路鸣泽。
就一瞬。她的脚步甚至没有停,表情也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