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三十岁,恒远集团城北区域销售总监。
在所有人眼里,他活得像个赢家:三十岁做到区域销售总监,嘴甜,人缘好,走到哪儿都能和人称兄道弟,酒桌上从没憷过谁。
回家呢,有个让全集团男人都眼红的媳妇——温然,城南区域财务总监,二十八岁,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学教师,知书达理,高冷端庄,是恒远出了名的冰美人。
他们结婚两年,是集团年会上被主持人当众点名的模范夫妻。
那年年会,温然挽着沈屿的胳膊,沈屿替她挡酒,台下的同事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温然红了脸,沈屿笑着骂他们滚蛋,心里却甜得发腻。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婚姻里,他一直在怕一件事:他怕配不上她。
温然在书堆里长大,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一丝不苟,连喝水都不发出声音。
沈屿呢?
他爹妈在县城做小生意,他靠一张嘴和一身酒量,从业务员一步一步爬到今天。
他不读书,但他认得清每个人的脸色;他不装斯文,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敬酒,什么时候该替人挡酒。
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说他会来事。
可只有他知道,每次他站在温然身边,听她和别人谈报表、谈预算,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自卑,像一层洗不掉的灰,落在他身上,怎么都拍不干净。
他爱她。他真的很爱她,爱到愿意把命给她。可他也怕她——怕她哪天忽然看清,她嫁的这个男人,其实只是个会喝酒、会拍马屁的土包子。
结婚两年,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直到那个冬天,他的运气到头了。
事情要从一场饭局说起。
那个饭局是王成楼组的。
王成楼,市住建局副局长,四十七八,头顶秃了一半,肚子像扣了一口锅,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城北区域那个政府基建配套的大单,前期垫资一千多万,项目的验收、拨款,都卡在他那个口子上。
沈屿在酒桌上陪了三个小时的笑脸,敬了二十一杯酒,以为自己把这尊佛伺候舒坦了。
酒过三巡,王成楼搂着他的肩膀,喷着酒气,忽然说:
沈总啊,听说你老婆,是恒远出了名的冰美人?
沈屿的笑僵了一下:王局说笑了,我老婆就是普通上班族。
哎,我可听说了。王成楼眯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城南区域的财务总监,温然。书香门第,长得那叫一个标致。沈总,你艳福不浅啊。
沈屿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王成楼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带着酒气,一字一句:沈总,老哥跟你商量个事。周六晚上我组个酒局,你把你老婆带来,我请弟妹吃顿饭。
王成楼当然不会明着说想干什么。
可沈屿听懂了。
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王成楼的名声——管着半个城的项目审批,也管着半个城的闲话:去年一家供应商的老婆,被他灌了两杯,第二天那家供应商就拿到了审批。
这个人好色,尤其喜欢搞别人的老婆,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把话说到请你老婆来吃饭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一旦温然来了,就是羊入虎口。
沈屿握杯子的手,指节一下子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成楼。
王成楼也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的,等着他点头。
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沈屿把酒杯放下,声音很平:王局,我老婆不喝酒。这种场合,她也来不了。
王成楼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沈总,你这就不给面子了。
王局。沈屿说,别的忙,我沈屿赴汤蹈火。这个忙,我帮不了。
他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冲王成楼拱了拱手:王局,今天这顿我请。改天,我再登门赔罪。
他走出包厢的时候,听见身后王成楼慢悠悠的声音:沈总,你那个项目,听说验收环节有点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