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到了。
这一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日头一竿一竿往上爬,把满山雾气烧了个乾净。
陆山君以指代笔,蘸著那一碗暗红,在青灰剑身上一笔一划地走。
符这东西,外行看是鬼画符,內行知道,一笔是一笔的气。
老话讲,“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
窍在哪儿?在一口气。念头不断,笔意不断,一道符从起笔到收笔,是一口真气从头“贯”到底的。
陆山君屏息运指,三尺剑身,七道符纹,一气呵成。
到正午,日到中天。
三只芦花大公鸡被请上洞前青石,脖子一挺,迎著白花花的日头,齐齐打鸣。
鸡唱三遍,群阴退听。
陆山君把那段雷击木芯架在剑锋底下,指尖一缕气火弹过去。
《阴符经》云:火生於木。
这段木芯在雷雨里挨了十年七道天雷,一身雷火之精早就熬进了骨头里,此刻见火就著。
烧起来的火却不红,是青白色,无烟,无声,静悄悄悬在剑下,像一段凝住不散的闪电。
剑锋在火上走了三遍。
头一遍,剑身微热。
第二遍,符纹里的暗红转成了赤金。
第三遍走完,日精、鸡鸣、雷火,三样至阳之气,尽数吃进了那一线剑锋里头。
火熄,剑冷。
【外物:盪魔石剑(阳锋已开)】
【批註:香火法度为骨,日精雷火为锋。群阴辟易。阴神触之,如雪投炉。】
陆山君取过粗布,把剑一层一层裹了,斜背在背后。
布能遮剑形,遮不住剑里那股子沉甸甸的端严。他背上这一剑,整个便像换了个妖。
“走吧。”
他淡淡道,“给大王,上贡去。”
……
午后,黄风窟倾巢而出。
虎二打头,黑鬃带著两个族中子弟抬了最大的一口箱,老蟒孟章缀在队尾,半睁著眼,一步三晃。
黄三缩在队伍当中,怀里抱著礼单,抖得像风里的一张黄纸。
箱子沉,压得槓子咯吱直响。
主峰的眼线远远一瞧,纷纷点头:虎先锋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只有抬箱的自己知道,箱里没有活人,没有道童。
面上一层山货皮子,底下压的是各家兵刃,再往下,是几十斤压秤的青石。
越往上走,树越少,骨头越多。
道边草棵子里白森森的,有兽骨,也有一看便知不是兽的。
风打崖口过,呜呜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