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一直在吃。
沈念茯也一直在做梦。
起初只是断片。
第四日夜里她梦见一截绛紫色的袖口,搭在一张暗沉的案沿上,金线云纹在烛火里一闪,不等她辨认清楚便沉入暗影。
第六日她再次梦见那道声音——“苏家若倒了,沈家的债就平了。”
那声音在她耳膜深处反复回响,她醒过来的时候唇齿间还残着一道涩意,苦味正从舌根慢慢地渗开。
第七日夜里,碎片终于拼合了。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间屋子外面,门开着一道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她脚背上,绛紫色的袖口搭在案沿上,指节在案面上叩了两下——第一下重,第二下轻,像是某种她当时没有留意的暗号。
那人把一包油纸推过桌面,她伸手去接,油纸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她转身走出去,走到回廊尽头,在第七根朱漆柱子前面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油纸,然后收进了袖口内侧。
她往那间屋子的方向侧过头看了一眼,门还开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面上,那道光还没有灭。
她看了那道光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稳,久到自己的影子从她脚边移到了她身后。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蘸墨,把那幅画面写了下来。
搁下笔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指节还微微蜷着,像还攥着那包已经被收进袖口内侧很久的旧油纸。
日光从窗外一寸一寸地漫进来,从她膝头移到她手背上。
她坐在窗边等,等了一整个上午。
午后,傅晋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名医。
名医在月亮门处站定:“王爷,沈小姐后脑的淤血正在松动,今日可施第二次针。”
沈念茯把笔搁在砚台边沿,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把袖子挽起来露出腕骨。
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今日的针会比上次更重。”
沈念茯没有抬头:“你让扎就行。”
银针刺入后脑旧伤边缘的那一瞬间,她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阵痛和上次不同——上次是烧红的刀锋从伤口深处往下撬,热痛沿着颅骨向外扩散;这次更像是一根冰冷的铁钎从旧伤正中央直直贯入,冷意先于疼痛抵达,痛才从骨髓里翻涌上来。
她的脊背绷紧了,肩膀向前蜷缩,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她没有出声,可她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白,指甲在木面上压出四道浅浅的印痕。
第二针落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几乎碰到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