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野站到公寓的这条路,诗织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她今天没有闭眼。
她每一个拐角都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累了——今天的腿还有力气,她确认过。
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步伐自动降了速,像是在等那些东西先排好队。
岛崎母亲的话还在耳朵深处嗡嗡作响。
不是那句话的内容——是那句话的腔调。
那种“你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问题”的腔调。
那种拿她的脸、她的胸、她整个人当罪证的语气。
她以前被夸奖过很多次。
高中的时候同学说“白石你皮肤好好”。
大学的时候联谊会上有男生小心翼翼地夸她“可爱”。
优真也夸过她——虽然他总是用一种别扭的方式表达,比如说“你今天这样还行”,但他嘴上是这样说,眼神却诚实得多。
他看她的目光总像是第一次见,永远多停留一会,停在她的脸上、她的头发上、她的锁骨上、她挡也挡不住的胸口上。
今天那个中年女人看她的目光和那些都不一样。那是第一次有人用“你漂亮所以你活该”的眼神看她。
诗织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公寓的电灯开关在玄关右手边,她伸了一下手,摸到了凉凉的塑料面板,啪嗒一声把灯打开。
暖光再次洒满六叠和室。
屋子还是她昨天收拾好的样子——茶几干净、榻榻米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
冰箱里的味噌汤还在。
衣柜旁边的那面穿衣镜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
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换上棉拖鞋,走进房间。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洗澡。但她路过那面镜子的时候,停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身材很好,好到有些过分——好到在早高峰的中央线上会有人趁拥挤往她身上贴,在打工的居酒屋会有喝醉的上班族盯着她的胸口看,在便利店里会有高中生视线躲闪。
这些都是以前就发生过的,她以前只觉得是困扰,是“东京电车上的常事”,是“男性就是这样子的动物”。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这些事情和“罪过”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岛崎的母亲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她站到了镜子的正前方,脚后跟并拢,脚尖微微分开。
白衬衫,深蓝裙子,黑丝袜,平底皮鞋。
衣服很整齐,但她的表情不整齐。
她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她想确认一件事。
她好看,是不是真的好看到了会让人想犯罪的地步?
她抬起手,把扎头发的皮筋解开。
黑色的长发从小小的发圈里散落下来,铺在肩头,滑过锁骨,一直垂到腰际。
发丝在白衬衫上画出细细的黑色纹路。
她晃了一下头,让头发自然分开。
镜子里的人于是回到了她最常见的样子——没有化妆,嘴唇是淡的,睫毛是黑的,脸型柔和,下巴有一点圆。
平时她总觉得自己的脸不够精致,鼻梁可以再高一点,眼睛可以再大一点。
这不是一张让人发疯的脸,她想。
那为什么那个女人的眼神像是看到了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