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把电瓶车停在老宅大门外的槐树下,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
大门半掩着,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一辆白,都熄了火,只有门廊下那盏灯亮着,把门楣上那两个字照得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进去。
老宅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回廊曲折,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
十五年没回来,这里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连廊柱上那几道裂纹的位置都没变。
他十五岁被扔出这个院子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再踏进来,已经在外头站了十五年岗。
佣人张妈迎出来,看见他,愣了一瞬,才堆起笑:“大少爷回来了,快进来,老爷和太太在饭厅等着呢。”
大少爷。陈岩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没接话,跟着她穿过回廊。
饭厅里吊着一盏水晶灯,光很亮,照得满桌的菜油光锃亮。
陈掣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只紫砂壶,眼皮都没抬。
柳梦坐在他右手边,正往转盘上布菜,见他进来,放下公筷,朝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小岩来了,快坐。”
陈岩叫了声“爸”,又朝柳梦叫了声“柳姨”,在末位坐下来。
陈掣没应那声“爸”,自顾自呷了一口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壶,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在集团门口,站得挺好。”
“还行。”陈岩说。
“站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陈掣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品着一口茶,“十五年了,还是个看门的。你说,我陈家的种,是不是都这么没出息。”
饭厅里静了一瞬。
柳梦手里的公筷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打圆场:“老爷,一家人难得坐一桌,你先吃饭。小岩瘦了,多吃点。”
陈岩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没接话。他知道这顿饭不是叫他来吃饭的。老爷子把他叫回来,无非是敲打他,提醒他别忘了他是个什么身份。
饭桌对面,陈丹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夹菜,像是没听见这话。
她今年十六,眉眼随了柳梦,清冷端正,坐姿笔挺,连吃饭都带着一股家教极严的味道。
陈芸则不同,她挨着陈丹坐,啃着一块排骨,啃得正欢,听见父亲的话,抬头看了一眼末位的哥哥,眼珠子转了转。
陈岩的视线掠过陈丹,落在陈芸身上,又越过她,落回柳梦那里。
柳梦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袖口绣着暗纹,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弯腰给陈掣续茶的时候,腰身往下塌了一线,旗袍的腰线勒出一道弧。
她脚上是一双酒红色的细高跟,鞋面镶着细碎的水钻,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点,脚踝处包着一层肉色的超薄丝袜,薄得几乎看不出,只在弯腰时,绷出脚背一道滑腻的弧。
陈岩盯着那道弧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老爷,”柳梦把茶盏递到陈掣手边,“你血压高,今晚就少喝两口酒。”她说话不急不慢,姿态既疏离又周到,滴水不漏,像一只收拢了利爪的猫,蹲在主人脚边,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陈掣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正说着,饭桌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陈岩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