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站在高台上。
不是被弟子搀扶著,不是被绳索绑在柱子上,是他自己站著的!
他没有穿那件破旧的黄天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著太平道符文的白色道袍。
头髮梳得像死人整齐,清瘦的脸上泛著一层异样的红晕!
他站在晨光中,身姿挺拔,像一棵枯树忽然发出了新芽。
“迴光返照。”李常喃喃道。
“什么?”刘备不解。
“人死之前,会有很短的一段时间,看起来像完全好了。精神焕发,面色红润,甚至能吃下东西。”
李常盯著城头那个白色的身影,“很短,可能就是今天。”
他转身,快步走向法台。
“把所有的黄纸都拿出来!把皇甫將军和朱將军的虎符放在台中央!
把上次写的那些名字——皇甫嵩、朱儁、大汉皇帝的牌位,全部贴到檯面上!快!
同时,快请两位中郎將前来相助!”
三人很快登上高台,李常將桃木剑横在身前。
台下,汉军士卒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营帐里涌出来,黄巾士卒也纷纷聚集在城墙上。
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不一样了!
张角缓缓举起了九节木杖。
像一个老神棍一样念叨,他念一句,黄巾眾跟著念一句:
“苍天离析,汉祚倾颓,逢甲子之岁可问道太平。”
“紫薇离北,七杀掠日,此天地欲復以吾为芻狗。”
声音落下,天地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晨曦。狂风捲起沙尘,吹得汉军的旗帜东倒西歪。
广宗城下,数万黄巾士卒同时跪倒,放声高呼:
“天公將军!天公將军!”
张角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李常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坦然。
他继续开口,声音比方才更高,更悲,像在哭泣,又像在控诉:
“贫道所求之道,匪富贵,匪长生,唯愿天下太平!”
“诸君刀利,可斩百头、万头,然可绝太平於人间否?”
李常握剑的手微微一紧。他知道这不是表演,不是幻术,是一个將死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向天发问。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是我”,而是“为什么这个世道容不下太平”。
那些黄纸上的名字——皇甫嵩、朱儁、刘邦、刘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替这个王朝承受质问!
老天爷、阎王爷,要是真有神仙和生死簿,您应该先扣他们的命数!
李常深呼吸一口,这必须懟上去,不然得遗臭万年了,到时候別人真得说自己连个老傢伙都斗不过!
桃木剑向前一指,朗声道:
“汉统绵延四百载,岂容妖孽妄称神!大汉真龙护体,尔等螻蚁安敢犯天!以大汉主帅,藉此大汉当代人皇气运,敕令六丁六甲,锁拿群魔——破邪!”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