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点了点头,说:“奶奶,我一定回来。等我回来,就去山上砍好多柴,卖了钱给丫丫做新衣服,给你买肉吃。”
现在,队伍都快走完了,狗剩还是没回来。
丫丫冻得直跺脚,拉著奶奶的衣角说:“奶奶,我冷,我想回家。”
奶奶蹲下来,把丫丫抱在怀里,用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
她亲了亲丫丫冰凉的小脸:“丫丫乖,再等一会儿。哥哥就回来了,哥哥回来给丫丫买糖吃。”
就在这时,一个屯长走了过来。
他看著奶奶怀里的丫丫,又看了看奶奶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木牌,递到奶奶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头,头都快碰到地上了。
“奶奶,狗剩他……他也没回来。”
奶奶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看著那块木牌,上面刻著“狗剩“两个字。
都说贱名好养活,可……狗剩,怎么就没有剩下呢?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木牌。
手上全是裂口,有的裂口还在渗血,血沾在木牌上,晕开了一小片红色。
把木牌紧紧攥在手里。
她想哭,可眼泪好像早已经流干了。她想喊,可嗓子好像早已经喊哑了。
低头看著怀里的丫丫。
丫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伸出小手,抓著她不知道什么意义的木牌,说:
“奶奶,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奶奶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丫丫的脸上。
她把丫丫抱得更紧了,紧得好像怕她也会像父母、丈夫、儿子、儿媳、孙子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她的天,塌了。
可她看著丫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丫丫怎么办?丫丫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雁门的风,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暖过。
没人知道这老妇人的本名,街坊邻里只唤她雁婆婆。
她幼时命好,生在雁门本地的小地主之家。
彼时边境尚且安稳,家中有田有院,粮仓充盈。
爹娘疼她疼得紧,冬有棉衣,夏有凉扇,她是闺中安稳长大的娇姑娘,从未挨过饿,从未吹过刺骨的苦寒。
那是她这辈子仅有的几年甜日子,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春梦。
她十二岁那年,匈奴破关南下,踏碎了雁门关外的太平。
胡骑过境,烧村屠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她的父亲持剑护家,死在了院门口,尸首被乱马踏烂,连一具完整的棺木都留不下。
好好的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家破院毁,良田荒芜。
家中只剩她、母亲,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幼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