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老人拍了拍身下的青石板,指著面前的那座孤坟。
“这是我老伴儿的坟。”
“我叫李建国,就住在山下那个村子里。你叫我李伯就行。”
江野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座孤坟,又看了看坐在坟前的李伯。
“李伯,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李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墓碑上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没什么事。”
“就是每天晚上,都过来陪陪她。”
“陪陪她?”江野有些不解。
“是啊。”
李伯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墓碑。
“我老伴儿啊,生前最喜欢听戏。尤其是这齣《牡丹亭》,她年轻的时候,还能跟著唱上两句呢。”
“后来她生了病,走了。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李伯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乾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尘。
“她这人啊,胆子小,怕黑,也怕孤单。”
“以前在家里,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要是打雷下雨,非得钻进我怀里才敢闭眼。”
“现在她一个人躺在这冷冰冰的地下,周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所以,我每天吃完晚饭,就拿著这个收音机上来。”
“给她放放她最爱听的曲子,跟她说说村里今天发生的新鲜事。”
“告诉她,家里的老母猪又下崽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今年结的枣子特別甜。”
李伯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
“有时候说著说著,我就困了。”
“困了,我就在那儿铺件衣服,睡一小会儿。”
“就当是……我还睡在她旁边一样。”
听著李伯这番平淡无奇,却又字字句句透著深情的话语。
江野彻底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一阵酸涩的感觉,猛地涌上鼻尖。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看著那座长满杂草的孤坟。
脑海里,突然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