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入皮里却化为钢针,她四肢百骸软软地用不上力气,唯有中有一支荆棘怪虫,在百脉之中横行无忌,不单单是脉络,连心头也被它周身棘刺勾划得血肉模糊,她自知再如此下去定然是受不住的,猛地生出一股力道来,一把将小龙女推开,跳下床去,冲出石室外。
小龙女茫然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从两人灵肉合一的极乐之境忽然被人一把推开,犹似从天境堕入地狱,过了一会儿,凄声叫道:“师姐——?”
无人应答,她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跟了出去,却不知绊到什么东西,一跟头摔了出去,幸而稳住身形,一脚点在墙上,又跳了回来。
地上一片白影,除了李莫愁还能有谁?
小龙女急急跪在地上去探她鼻息,见她呼吸微弱,不由得一把将她抱起。
李莫愁呻吟一声,小龙女颤声问道:“师姐?师姐?你怎生成了这副样子?”
怀中人挣扎一番,只听李莫愁冷声道:“别碰我。”
小龙女只是摇头不放,李莫愁脸上觉得温热,想了一想,却是这小孩儿的眼泪。
“你该当告诉我怎么回事,何苦瞒我?”
李莫愁长叹一口气,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道:“我告诉你做什么呢?你抱我去寒玉床上。”
小龙女愣道:“师姐受了内伤,怎么能去寒玉床上呢?”
李莫愁摇摇头,道:“只管带我去。”她方才就是朝寒玉床去的,走两步便到,屋中冷气森森,小龙女虽不觉冷,但见李莫愁伤时柔弱无力地蜷缩在她胸前,又忍不住更贴近她一些,低声问道:“师姐,你可觉得冷么?”
李莫愁摇摇头,道:“快放我下来。”
小龙女依言将她放下,握住她的一只手,一股真气缓缓送了过去。
两人前日在寒玉床上疗伤,这样逆运内功相互传内力的法门已是十分熟练,半盏茶过后,李莫愁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两人停下来,小龙女抬眼问道:“师姐,怎么会突然这样,是你与杨过打斗受的内伤吗?何以之前无所察觉?”
李莫愁缓缓摇头,只道:“你莫要问了。”
小龙女定定看着她,朱唇微启,眼神迷离,切切道:“师姐有事瞒着我,你若不说,我只得一条一条来猜了。”
李莫愁偏开头去。小龙女便道:“师姐身上情花毒并未解,是么?”
李莫愁皱眉道:“怎地又说到情花毒?你亲眼见我吃了药,我身上的毒当然解了,否则也活不到今日。倒是你,伤全好了,咱们便要去一次绝情谷,想法将你身上的毒去了才是。”
小龙女半跪起来,爬到李莫愁面前,一只手按在她肩上,道:“师姐若不说‘亲眼’,也许我还想不到这里……师姐吃的那药,我虽没看清楚,但乃是药丸一颗,对么?我与杨过吃的却不是药丸,而是药锭。师姐……你为何要骗我?你为何刚才又不肯与我说清楚?你若直说,我必不会……必不会……不会迫你……”
李莫愁阖上眼睛,微微一笑,道:“何必要说为何?做都做下了。”她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小龙女的脸,却意外摸到一片水迹。
只听她闷声道:“师姐若是有事,岂非、岂非算是我害死了师姐?”
“我做什么事,心里自是有数,死不了的。”
小龙女急急来揽她,凑到近前却迟疑着不敢碰她,只道:“我自是知道情花毒发作起来有多痛。现在咱们就去,不能再耽搁了。”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李莫愁心头没来由一阵火热,紧接着喉头一股甜腥,竟呕出一口血来。
小龙女顾不得许多,伸手接住她,颤声问道:“师姐,怎么办?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死了?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