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晨雾贴着地面,路灯还亮着,小区里没有人。
顾清岚走在前面,林深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穿着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底下是一条短裙,马油袜从裙摆下延伸出来,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运动鞋踩在路面上,脚步很轻。
她没回头,也知道他在看她。
她特意挑的这双袜。
梦里那层油亮的光泽,此刻走在清晨的街上,比任何一回都真切。
出了小区大门,往右拐,是一条沿河的步道。
河边的柳树垂着,晨风把水面吹皱。
早起的老头在河边打太极,远远地,看不清脸。
顾清岚放慢脚步,等林深走到她身侧,才低声说:
“前面有个公园。”
林深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侧脸,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步子迈得小,裙摆压着,马油袜的袜面随着步子绷紧又松开。
他想起梦里她也是这么走的,在那间公厕门口。
公园在步道尽头。
铁门半开着,晨雾里看不见人影。
顾清岚走进去,绕过花坛,沿着石子路往里走。
公厕在公园最里头,靠着一片竹林,灰墙,绿门,门把手上锈迹斑斑。
她站在公厕门口,回头看他。
林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
她伸手,推开女厕的门,往里看了一眼,空的。
她走进去,回头,看着他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里,等他。
林深走进去。
她反手锁上门,插销咔哒一声,在空荡荡的隔间里格外响。
公厕不大,两个隔间,洗手台上一面镜子,边缘起了水垢。
窗户开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气味。
她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林深站在她身后,没有动。他等着她开口。
“上回梦里,是你让我跪的。”顾清岚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这回想换我自己跪。”
她说完,转过身,膝盖弯下去,跪在瓷砖上。
马油袜的膝盖贴着地面,瓷砖冰凉,灰扑扑的,蹭着她的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