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赫敏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那种在远处偶尔叫一声的鸡叫,是那只黑白相间的鸡——昨天她指的那只——站在她窗户下面的草地上,对著她的窗户扯著嗓子喊。
赫敏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几点了”,是“那只鸡是不是在骂我”。
艾瑞斯坐在房间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浅蓝色的亚麻衬衫,卡其色的短裤,脚上是那双棕色工装靴。头髮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用一根蓝色的发绳扎著。
“你醒了。”艾瑞斯翻了一页书。
“那只鸡在叫。”
“嗯,每天这个时候都叫。”
赫敏从床上坐起来,把头髮从脸上拨开,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四十。她把脸埋回枕头里,闷了几秒钟,然后从床上爬了下来。
早餐是莉拉做的,炒鸡蛋、煎培根、烤麵包、一碗切好的哈密瓜。莉拉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衬衫,领口繫著一个白色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脚上是那双棕色小皮鞋。她的头髮用两根红色的发卡別在耳后,露出两只大耳朵。星星耳环在耳朵上晃著。
“莉拉今天要做果酱,草莓的,果园里的草莓熟了,你们吃完去摘。”莉拉把一盘炒鸡蛋放在桌上,又把一盘培根放在炒鸡蛋旁边。
“果园?”赫敏看著艾瑞斯。
“苹果、草莓、蓝莓、桃子,还有一些別的,不多。”艾瑞斯拿起一片培根,咬了一口。
赫敏把炒鸡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鸡蛋是嫩的,边缘有一点点焦,莉拉在里面加了牛奶。
“你家农场到底有多大?”赫敏问。
艾瑞斯嚼著培根想了想。
“和霍格沃茨差不多?或者比霍格沃茨再大一点。”
“你不知道自己家有多大?”
“没量过。我爸说买的时候地產公司给了张地图,地图上画了个圈,圈里面的都是。圈外面的不是。”
赫敏把鸡蛋咽下去。
“那个圈多大?”
“不知道,地图没比例尺。”
托马斯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袖口卷到了肩膀,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
头上戴著一顶草帽,帽檐比艾瑞斯昨天给赫敏的那顶宽了一倍。手里拿著一个塑料桶,桶里装著几根胡萝卜,胡萝卜的缨子从桶口伸出来,绿油油的。
“吃完没?吃完带你们去摘菜。”托马斯把桶放在地上,在餐桌旁边坐下来。莉拉给他端上一盘炒鸡蛋和一片烤麵包,他拿起叉子就开始吃,吃得很快,每一口都嚼两三下就咽了。
艾瑞斯把最后一片培根吃了,拿起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十几秒,她拿著三个人的盘子走出来,放在沥水架上。
“走。”她从门后的掛鉤上拿下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又拿了一顶递给赫敏。
赫敏戴上草帽,帽子太大,帽檐压到了她的眉毛。艾瑞斯伸手帮她把帽子后面的调节绳拉了一下,帽子缩紧了一圈,稳稳地扣在她的头上。
托马斯把嘴里的麵包咽下去,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们先走,我餵完鸡去找你们。”
艾瑞斯推开门,赫敏跟在她后面。莉拉从餐桌旁边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篮子,篮子是竹编的,把手的位置用布条缠了一圈。
“莉拉也去,莉拉要摘草莓。”
三个人沿著土路往农场深处走去。克鲁克山从苜蓿地里窜出来,跟在她们脚边走了几步,然后跑到了前面。它在土路上跑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等她们走近了,又往前跑。
“它今天不跑圈了?”赫敏问。
“跑累了,昨天跑了太多。”艾瑞斯说。
果园在农场的东边,穿过一片苜蓿地,翻过一个小坡,就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树。树的间距很宽,树与树之间长著草,草被割草机割过,留了大概十厘米的高度。树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苹果树的叶子比桃树的叶子小,比蓝莓树的叶子大。
草莓在果园的南边,不是树,是地。一排一排的垄,垄上铺著黑色的塑料膜,草莓的叶子从塑料膜上的洞里钻出来,红彤彤的果子掛在叶子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