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草菅人命的修罗场中,刺骨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理智层层剥离。
在执掌生杀大权的疯狂帝王面前,任何寻常的哀求皆不过是催命的符咒,唯有亮出独一无二的“筹码”,方能在血雨腥风的缝隙中谋得一丝喘息之机。
电光石火间,纪小银脑海中灵光乍现,声线因极致的恐惧而撕裂,冲破喉头化作一声近乎绝望的哀鸣:
“王、王爷!奴婢体内流淌的不过是污浊不堪的凡俗之血,不仅毫无药效,保不齐还会污了您尊贵无匹的玉体金躯!”
这番匪夷所思的辩解让幽暗的药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阒寂。
沈清茉先是一愣,旋即柳眉轻挑,溢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望向纪小银的目光宛如在审视一个滑稽的疯子。
然而,生死关头,纪小银早已无暇顾及旁人的鄙夷与冷眼。
她似一株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着,泪眼迷蒙地嘶喊道:“奴婢……奴婢唯有这副皮囊尚存一丝温软的生息!求王爷垂怜,纡尊降贵细细品鉴一番,活人的体温与气息,总归比那些死气沉沉的汤药要撩人心弦得多啊!”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种秘而不宣的机关。
萧九冶拭剑的动作蓦地一滞。
他缓缓挑起那双墨色翻滚、晦暗不明的眼眸,视线穿透浮动着尘埃的昏暗空气,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蜷缩在阴影深处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无形中凝固成实质。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道高大挺拔的身躯自太师椅中霍然起身,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网般一步步向她逼近。
沉重而炽热的阴影将纪小银彻底吞没,连他身上尚未散尽的温热血腥气,也化作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她紧紧包裹。
绝望如灭顶之灾般将她淹鸣——她这是彻底惹恼了这位执掌生杀的活阎王。
纪小银认命般地阖上双眸,纤长而湿润的睫毛如同濒死蝶翼般剧烈战栗。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未降临。
相反,一双冰凉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圆润精致的下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强迫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上位者那股强悍而危险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境而来,男人的鼻尖几乎若即若离地擦过她敏感的颈窝,克制而又贪婪地深嗅了一息。
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毫无阻碍地拂过她细瓷般温润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酥麻战栗,教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僵挺得宛如一尊易碎的泥塑。
她身上那缕混着惊惶与冷汗的幽香,因这极致的恐惧而愈发清浅迷离,却恰到好处地渗入萧九冶紧绷到极致的感官深处。
这股鲜活、温热且带着独特生气的芬芳,远比昨夜那浓郁的甜香更具蛊惑人心的魔力,恰似一双无形而炽热的素手,轻柔而强势地抚平了他体内翻滚叫嚣的暴戾与杀伐。
确实比冰冷苦涩的药石更能撩拨心弦。
甚至比沈清茉费尽心思调配、熏染了满室的浓烈脂粉气,要诱人千百倍。
萧九冶冷峻的墨眸微微一敛,最终缓缓松开了钳制的手。
他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面色惨白的沈清茉,玄袖一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不偏不倚地一脚将地上那尊精美绝伦的紫金香炉狠狠踹翻。
“哐啷!”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名贵的香炉在青砖上狼狈翻滚,里面精心调配的珍稀香料倾洒一地,狼藉一片。
“沈家若是技穷至此,只会摆弄这些熏人眼鼻的垃圾货色,今后便不必再踏入王府半步。”
冰冷无温的话语犹如淬了剧毒的冰刃,精准地直戳沈清茉的心窝。
她娇躯剧震,面色惨白如纸,纤弱的身形摇摇欲坠。